當幸福來敲門

《當幸福來敲門》（The Pursuit of Happyness）是 2006 年由義大利導演加布里埃萊·穆奇諾（Gabriele Muccino）執導、威爾·史密斯主演，根據真實人物克里斯·賈納（Chris Gardner）2006 年出版的同名自傳改編。這部電影的核心就是這一段寫在美國《獨立宣言》裡 230 年的話：“追求幸福的權利”（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但電影刻意把”Happiness”拼成”Happyness”，因為這是真實克里斯·賈納兒子幼兒園外牆上真的拼錯的那一行字，也是這部電影所有”對不起、還沒來得及變好的、屬於普通人的幸福”的精確寫照。

威爾·史密斯憑這部電影第一次拿到了奧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這位說唱歌手出身、轉行喜劇、再轉向嚴肅表演的演員，在這部電影裡親自父子搭檔，讓自己 7 歲的親生兒子傑登·史密斯演他的兒子克里斯多佛，整部電影裡所有的擁抱、所有的承諾、所有的眼淚，都不需要演技。

1981 年的舊金山

故事開場是 1981 年 5 月的舊金山。

克里斯·賈納（威爾·史密斯飾）28 歲，黑人，海軍退伍。他三年前把全家所有的積蓄 21,000 美元押注在一種叫做”便攜式骨密度掃描儀”（Portable Bone Density Scanner）的醫療設備上。這種東西比一臺普通的 X 光機貴一倍，但解析度其實比 X 光好不到多少。克里斯下注的賭博，是相信美國所有的診所會願意花兩倍錢買”便攜式”。事實證明他賭錯了。

整個 1980 年的舊金山願意買這臺掃描儀的診所只有 30 家。克里斯一年只賣出去 1 臺，還剩 30 臺庫存堆在家裡。每月收入 0 到 600 美元，每月房租 450 美元，每月存款永遠是負的。

克里斯的妻子琳達（譚蒂·紐頓飾）白天黑夜地在一家洗衣店做雙班，已經精神快要崩潰。他們 5 歲的兒子克里斯多佛（傑登·史密斯，威爾·史密斯的親生兒子）白天上的是唐人街一家最便宜的小幼兒園，幼兒園的外牆上寫的不是”Happiness”，而是”Happyness”。克里斯每天早上送兒子上學的時候對幼兒園老闆抱怨他這個字拼錯了，Happiness 是有 i 不是 y。老闆根本不在乎，只讓他下個月房租別拖了。

那輛紅色法拉利

某一天克里斯在金融街拜訪客戶失敗之後坐在 Market Street 的一段路邊長椅上，抬頭看見一個男人開著一輛剛出廠的紅色法拉利 308 停在街邊停車位。

克里斯走過去問他做什麼工作。男人說他是股票經紀人。克里斯問做股票經紀需要什麼學歷。男人說算術好就行，最重要的是要讓別人願意把自己的錢交給你。

那天晚上克里斯回到家，翻開了報紙的招聘版。他在最角落看到一行字：迪恩威特雷諾茲股票經紀公司，6 個月實習專案，20 名候選人，最終錄取 1 人，實習期間沒有工資。

克里斯下定決心，這就是他的幸福之門。

他第二天上午穿著自己僅剩的一套西裝站在迪恩威特的辦公樓下遞交了申請。

琳達走了

但琳達這位陪了克里斯 5 年的妻子已經撐不下去了。

某天晚上她回家，告訴克里斯她要去紐約找姐姐，帶克里斯多佛一起走。

克里斯當場拒絕。他告訴琳達，琳達要走他不攔她，但克里斯多佛是他的兒子，琳達去哪裡都行，孩子必須留在他身邊。

琳達那一夜眼睛裡有淚光，第二天清早提著一隻行李箱，一個人離開了那棟小公寓，再也沒回來。

失去房租

琳達走的幾天之後克里斯才發現自己的銀行賬戶裡只剩 21 美元。美國國稅局（IRS）因為他幾年沒交稅直接把他銀行賬戶裡所有錢劃走了 600 美元。

下一週他和兒子被房東趕出了那棟小公寓。所有傢俱、所有衣服，連那 30 臺沒賣出去的便攜骨密度掃描儀，全部被房東鎖在了那棟樓裡。

克里斯一手抱著 5 歲的克里斯多佛，一手抱著唯一一臺沒被房東鎖住的掃描儀（他當時正好出門去拜訪客戶），站在舊金山的街頭，他們沒有家。

地鐵廁所

那一夜克里斯抱著克里斯多佛走遍了整個舊金山所有他知道的酒店，他們沒有錢住旅館。最後他們走進了 BART 舊金山地鐵站，找到了一間還能上鎖的公共廁所。

克里斯把兒子放到馬桶座圈上，用自己的西裝外套蓋在兒子身上當被子，兒子在他懷裡睡著了。

午夜，有人開始狠狠敲門，地鐵清潔工要進來打掃。敲門聲越來越急，克里斯一隻手按住門、另一隻手緊緊摟著熟睡中的兒子，對著門外用盡全身力氣壓低聲音說對不起，裡面有人，對不起。

鏡頭給了威爾·史密斯一個特寫，這位本來”喜劇大兵”形象的演員眼淚一顆一顆靜靜地從臉上滑下來，但他沒讓自己出聲，因為兒子還在他懷裡睡著。

教堂施食所

第二天清晨，克里斯抱著兒子來到舊金山唐人街附近的 Glide Memorial 衛理公會教堂，這是當時舊金山最大的、專門接待無家可歸者的施食所。

每天下午 5 點鐘，施食所門口排隊的幾百號無家可歸者搶先搶一張床位的票，總共只有 80 張床，搶不到就要露宿。

克里斯白天去迪恩威特公司實習，5 點準時跑到教堂排隊，搶到床就吃頓熱飯、有床睡；搶不到就只能去地鐵站再過一夜。

實習的整個 6 個月裡，他幾乎一半的晚上是在 Glide 教堂度過的。他的同事們任何一個都不知道這位”克里斯·賈納實習生”晚上是個無家可歸者。

實習

迪恩威特的 6 個月實習專案，20 個候選人 19 個都是名校 MBA，只有克里斯一個是沒畢業的退伍兵。

實習的規則簡單殘酷：每天打電話給潛在客戶，6 個月之後只錄取業績最高的 1 個，其他 19 個全部解僱。

克里斯做的事讓所有同事看不懂：他規定自己一天 9 小時不離開座位，節省的每一分鐘都用來打多一通電話；電話掛斷後不放回去，他直接按下掛機鍵、不放回話筒，為了節省按號碼再舉起話筒的 7 秒鐘，這一招他自己叫做”No Hangup”；他不喝水，因為不喝水就不會想上廁所；他每天靠午休時間跑回唐人街幼兒園接克里斯多佛。

整個實習期，克里斯每週給冷電話目標打了幾乎 200 通電話，他的電話掛斷率全公司最低。

但他沒辦法做的一件事是付每個月的兒童託管費。幼兒園的老闆告訴他，這個月再不給錢，克里斯多佛下個月就不能來了。

克里斯把自己最後一臺便攜骨密度掃描儀冒著雨送到了一箇舊金山郊外醫生的診所，那位醫生最終給了他 250 美元的現金。那是克里斯·賈納實習期間最重要的 250 美元。

我兒子說他想做籃球運動員

實習中段，克里斯接克里斯多佛放學的某一天，他們坐在一個公園的籃球場旁邊。克里斯多佛對爸爸說，他以後想當籃球運動員。

克里斯作為一個又窮又累的、沒有家、付不起每月 250 美元兒童託管費的、剛剛被妻子拋棄的爸爸，幾乎說出了”你不可能”這一句話。

但他停了下來，對兒子做了一件這部電影後來被全世界父母都引用的事。他告訴克里斯多佛，有些人會告訴他做不到，這一句話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爸爸；他想做什麼就去做，他只要有夢想就把它保護好；人都會喜歡告訴你這件事你做不到，因為他自己已經做不到了，他不希望看你做到；但是你想做就去做（You got a dream, you gotta protect it）。

這一段獨白是這部電影 20 年來在美國家庭裡被父母放出來給孩子看的核心情感支柱。

「Happyness」

實習的第 6 個月最後一週，克里斯通過了全美第七系列證券經紀資格考試（Series 7 exam），這是當年迪恩威特實習生中正式錄取的最後一道門。

考試結束當天克里斯回到辦公室，他的部門主管馬丁·弗羅恩先生叫他到辦公室。

克里斯走進辦公室，他猜自己今天就要被解僱了。弗羅恩先生看著克里斯，他穿的是這個禮拜唯一一件還乾淨的白襯衫，但是袖口已經磨破了。

弗羅恩先生告訴克里斯，明天早上穿一件像樣的白襯衫來，因為明天他是迪恩威特公司全職、正式員工。

克里斯當場愣住了，問什麼。弗羅恩先生說他被錄取了，他以前是實習生，明天起他是公司的股票經紀。

克里斯握住弗羅恩先生的手，他沒有說什麼大話，只是用那隻磨破袖口的手輕輕握了一下他主管的手，然後走出了辦公室。

他走出迪恩威特辦公樓大門的那一秒，站在 Market Street 上，整個舊金山的人潮在他面前流過。沒有人知道他剛剛在那棟樓裡做了什麼，沒有人知道他過去 6 個月是怎麼過來的。

克里斯·賈納這位 28 歲、被妻子拋棄、在地鐵廁所抱著兒子睡過覺的黑人小夥，雙手放在臉上，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他用那雙磨破的手無聲地拍了幾下手。

然後他朝著唐人街幼兒園的方向開始跑，跑過幾個街口衝進幼兒園，抱起兒子轉了一圈。

電影最後一幕是父子兩個人手牽手走在舊金山街頭，鏡頭慢慢拉遠，威爾·史密斯的旁白響起：這一段他人生裡的小小一段，叫做幸福。

結尾

電影最後一段是真實的克里斯·賈納本人親自出鏡，他從威爾·史密斯和傑登·史密斯身邊走過、點頭微笑、消失在人群中。

字幕打出：克里斯·賈納後來在迪恩威特公司做了 5 年股票經紀；1987 年他在芝加哥創立了自己的證券公司 Gardner Rich & Co.；今天他的公司管理著超過 5 億美元資產；他和兒子克里斯多佛仍然每年回到舊金山，走過 Market Street 上他當年走出迪恩威特辦公樓那一段。

《當幸福來敲門》最被人記得的從來不是結尾那一段”我被錄取了”的奇蹟，而是中段那一段在籃球場旁邊克里斯對兒子說的話。這是真實的克里斯·賈納 1981 年抱著兒子睡過地鐵廁所之後整整 25 年才說出來的那句話，也是這部電影 2006 年送給全世界普通家庭父母的最貴的禮物：所有的幸福都是錯字（the pursuit of happyness），因為人生沒有標準答案，但是你只要在追，這一段就叫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