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隱少女》是宮崎駿 2001 年的電影,也是迄今為止唯一拿過奧斯卡最佳動畫長片同時拿過歐洲三大電影節最高獎(柏林金熊)的動畫。它講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在一條夏末傍晚的廢棄隧道之外迷路,被捲進一個由”神靈”經營的、人類不該看到的世界,並在那裡花了幾天幾夜把自己救出來——也救出了幾個迷路得比她更久的人。
走錯的隧道
故事開場是一個尋常的搬家午後。十歲的荻野千尋坐在父母的車後座上不開心——她要離開熟悉的城市去新郊區上小學,副駕上的母親一邊對她說話一邊在埋怨她”動作慢”。父親在鄉間小路上抄近道開錯了岔,眼前出現了一座紅色的、奇怪的小屋——像一個被遺棄的隧道入口。
父親很好奇,下車走進了隧道。母親跟著進去,千尋被迫拽著母親的袖子也跟進去。隧道的另一邊是一片綠草地、一條幹涸的河床、和一座看起來像廢棄主題公園的小鎮。父母興致勃勃,在鎮裡的某個空攤位發現了大量擺好的雞腿和雜燴——他們二話不說坐下來開吃,並且不許千尋多嘴:“錢我有,吃完我們就走。”
千尋沒吃。她在小鎮上閒逛、過橋,遇到一個穿著白衣、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年神色慌張,對她說:“太陽下山之前你必須離開這裡——快回到你父母身邊!”
她跑回攤位的時候,父母已經變成了兩頭吃得面孔發紫、眼神呆滯的豬。

天色急速變暗。整座小鎮的燈籠一盞盞自己亮起,街道上從空氣裡浮現出數不清的神靈和半人半獸的客人——他們都來這座鎮上唯一的目的地:湯屋。
湯屋與「失去名字的人」
湯屋是一座 8 層的、裝飾著無數日式紅牆金漆的巨型澡堂。這是這個世界八百萬神靈在結束工作、累得疲憊的時候來”泡澡療傷”的地方。
湯屋的女主人是個鼻子大得佔了臉三分之二、頭髮盤得高高的老婆婆湯婆婆,她經營這座澡堂全憑契約——所有員工都要把自己的名字交給她,從此她要怎麼叫就怎麼叫。
剛才提醒千尋”快走”的少年叫白龍。他幫千尋偷偷藏到湯屋後院、躲過了湯屋裡那種”凡是聞到人類氣味就要把人類咬掉”的群體氛圍。他給了千尋一顆丸子要她吞下——“吃完它,你才不會在這裡消失”——這是一顆有這個世界的食物屬性的丸子。千尋吃完之後的那一刻,看著自己的手沒有透明,才意識到自己確實留下來了。
白龍告訴她: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唯一的辦法是說服湯婆婆僱你。她必須籤那份契約。
千尋哆嗦著穿過暗河、爬過鐵橋、坐著會自己上下的電梯,到了湯屋頂層湯婆婆的房間。湯婆婆狠狠地盯著她:“人類的小孩,你來這裡幹什麼?“千尋脫口而出:“請讓我在這裡工作!“她重複了一句又一句——湯婆婆嫌棄地看著她,最終在某種”既然你已經簽了契約就誰也救不了你”的契約魔法下,給她改了一個名字。
湯婆婆抓走了她名字裡的”荻野千”三個字,只留給她一個字:“千”——從此,千尋在這裡就叫做**「千」**。
她不能再用”千尋”這個名字想自己——一旦名字被忘乾淨,她就再也回不去人類世界。

河神與銅錢
千在湯屋開始當一名最低層的浴池清掃工。第一天她就接到一個所有湯屋員工都不願意接的客人:“腐爛神”——一團又黑又臭、身上掛著腳踏車、罐子、垃圾的”惡臭團”,全身漏出粘稠的汙水,擠進澡堂的浴缸裡。
湯婆婆把這個倒霉差事甩給了千。千忍著臭、踩著汙水,給這個客人打開熱水龍頭、灌進一瓶又一瓶的藥浴湯液。湯液的力量在水裡把那一團黑泥逐漸溶解——一根穿在客人體內的、像棍子一樣的東西被衝了出來。千費盡全力把它拽出,整個浴室突然被巨大的清水衝過,黑泥被瞬間沖走——
變出來的客人,是一個身形巨大、臉上掛著古老笑容的”白色河神”。原來他不是腐爛神——他是一條被人類倒了幾十年垃圾、幾乎窒息的河神。他在離開前,留給千一顆深色的”苦丸子”作為禮物。
那顆苦丸子,在後面的劇情裡救了至少兩條命。
白龍的傷與琥珀川
千在湯屋出名後沒多久,白龍有一天受了重傷回到湯屋——他在替湯婆婆做一件秘密的事,被湯婆婆姐姐錢婆婆派出的”紙鳥”追殺,肚子裡被刺得鮮血直流。
千把那顆河神留下的苦丸子掰開一半,硬塞進了重傷、半昏迷的白龍嘴裡——白龍吐出了一顆帶著金色魔法封印的小印章。這是錢婆婆的法術之印,白龍因為想討好湯婆婆,從錢婆婆那裡偷了出來。
千做了一個決定:她要親自去錢婆婆的家把印章還回去——只有還回去,錢婆婆才會放過白龍,白龍才能活下去。

無臉男
故事這條線裡另一個讓人難忘的角色,是從外面跟進湯屋的”無臉男”——一個只能模仿、戴著沒有表情的白色面具的孤獨神靈。他第一次見千的時候,千在橋上對他點頭說”你也進來吧”,於是無臉男把這個簡單的善意當成了”她要我”。
無臉男發現湯屋的所有員工都為”金子”癲狂,於是他用法術變出大量的、看起來真實的金子,把整個湯屋的工作人員全都引誘到自己面前——員工們圍著他瘋狂討好,他越來越膨脹。他給千捧了大把金子要送,但千冷靜地回了他一句:“我什麼都不要。”
被拒絕的無臉男開始”吃人”——他在湯屋裡一口咬掉了三個員工。整個湯屋被他撐大的身體追得雞飛狗跳。
千在所有人都被嚇得說不出話的時候,把河神留下的另一半苦丸子塞進無臉男的嘴裡。無臉男一邊狂吐之前吞下的所有員工,一邊慢慢瘦回原本那個孤獨透明的樣子——他不再恐怖,只是孤獨。
千帶著無臉男去找錢婆婆。

錢婆婆的家
千、無臉男、還有一隻被湯婆婆變成小老鼠的嬰兒”坊”(湯婆婆原本嬌生慣養的兒子)一起,坐著一輛只去不回的水上電車,前往沼澤盡頭錢婆婆的小屋。
電車那一段戲沒什麼對白——只有夕陽從水面反射上來、電車裡坐著透明的、不說話的陌生乘客、車窗外是整片被海水淹沒的世界。它是宮崎駿全片最被影迷反覆重看的一段。
錢婆婆和湯婆婆是雙胞胎姐妹——她長得幾乎一樣,但脾氣溫柔得多。她原諒了白龍,告訴千:“那枚印章上的詛咒已經因為你掰碎了苦丸子而失效。” 然後她讓千、無臉男、坊一起在自己家裡編織一根頭繩——錢婆婆把這根編完的頭繩交給千:“這是你自己編的,會保護你。”
無臉男從此留在了錢婆婆家,做她的助手。
名字與琥珀川
回程的時候,白龍化作一條白色長龍在天空中接走了千。在飛向湯屋的路上,千想起了一件童年的小事——
“白龍,我知道你的真名了。”
“你小時候——很多年前,我掉進一條河裡,你救了我。”
“那條河叫做「琥珀川」(Kohaku River)。你不是白龍——你是琥珀川河神。”
被叫出真名的那一瞬間,白龍身上的金色鱗片一片片飄散——他終於想起了自己被人類填埋之前的、作為一條河流的過去。他對千輕輕笑著:“謝謝你叫出了我的名字。“
豬欄前的考試
回到湯屋,湯婆婆早就在門口等他們。她看見自己的兒子坊從老鼠形態變回了胖娃娃,又被錢婆婆悄悄幫過千一程,知道這個小女孩已經超出了自己契約能困住的範圍。
但她還要保留最後一個尊嚴:她讓千接受最後一次考驗——她帶千到一個圈著十幾頭肥豬的豬圈前,對她說:“這裡有你父母。如果你能從中認出他們,我就放你走。”
整個湯屋的員工都站在豬欄外屏住呼吸看千。千走到柵欄前,掃視了一眼那些豬,平靜地對湯婆婆說:
「這裡沒有我的父母。」
正確答案——她父母不在這十幾頭豬當中。湯婆婆這一次誠實地點頭:契約解除。

回家
白龍帶著千飛回最初那條幹河邊。他對她說:“我不能再陪你過隧道了。我要先回去找回自己作為河神的工作。但是——”
“別回頭。”
千走過空蕩蕩的小鎮——所有的食物、所有的燈籠都已經收起來。父母站在隧道的另一頭,看起來正常,只是不記得發生過任何事——他們以為自己只是路過停了一會兒。
千從父親的車後座下車的時候,手腕上還戴著那根錢婆婆教她編的頭繩。隧道再也找不到了。
鏡頭最後定格在那條頭繩——和千眼角一顆幾乎不會被父母察覺的淚光上。
《神隱少女》表面是一部”小女孩在異世界打工”的奇幻片,實際是宮崎駿寫給所有”在長大的過程中差點把自己名字搞丟”的人的一封信:你可以暫時被奪走名字、可以暫時被叫做不一樣的人、可以暫時把父母變成兩頭豬——但只要你記得自己原本是誰,你就總有走出去的那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