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物少女艾莉緹

《借物少女艾莉緹》是吉卜力 2010 年的作品，也是新人導演米林宏昌的第一部長片。原作是英國作家瑪麗·諾頓 1952 年的童話《借東西的小人》（The Borrowers）——講一個住在地板下的十釐米小人家庭。宮崎駿幾十年前就買下了這本書的電影化權利，卻一直沒拍。直到 2010 年，他把劇本寫好之後交給了當時還很年輕的米林宏昌。

整部電影沒有飛行城堡、沒有怪獸，沒有任何宏大的奇幻場面。它講的就是兩個十幾歲的孩子在一個夏天裡，在不能讓對方繼續存在的世界規則面前，能為彼此做什麼。

一棟老房子

故事開始時，城市裡 12 歲的少年翔坐著計程車來到郊外的一棟老房子——這是他姨婆牧子的家。翔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下週就要做一次危險的手術。母親讓他先來這裡安靜休養幾天，“調好心情之後再去手術檯。”

姨婆牧子的房子已經有幾百年歷史，被一片密密的庭院藤蔓和橡樹圍著，房子裡有數不清的老傢俱、玩偶、放在玻璃罩下的洋娃娃廚房。負責日常照料的女管家貞子，是一個對這棟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熟到反胃的老人。

翔到達的第一個下午，他散步到院子裡靠在樹邊休息——眼前的草叢裡突然竄出一道身影。一個紅衣服、扎著馬尾、只有十釐米高的小人——她在抬頭打量他，被他直直看見，緊接著鑽進樹根之間消失。

她叫艾莉緹——14 歲，地板下的住戶。

借東西的人

艾莉緹一家三口住在牧子家底層下面一座由瓶蓋、火柴盒和郵票拼成的小屋裡。父親波特沉默而強壯，是個老練的”借東西”高手；母親荷蜜莉膽小、嘮叨、又非常愛艾莉緹；艾莉緹是他們的獨生女。

“借東西的人”——是這一族小人對自己的稱呼。他們不偷，他們”借”。他們的生存邏輯是這樣的：

• 人類的房子裡有數不清的、人類自己根本不會注意到的東西：一顆方糖、一張面巾紙、一根縫衣針、一片餅乾渣
• 他們悄悄地拿一點點，靠這些”借來”的東西過完一輩子
• 鐵律只有一條：絕不能被人類看見。一旦被看見，整個家族必須立刻搬走——因為人類一旦知道有他們存在，就會捕捉、研究、毀掉他們

艾莉緹從 14 歲開始要跟著父親學”借東西”。第一次的目標很經典：從主人臥房的廚房裡借一顆方糖、一張面巾紙。

夜裡，波特帶著艾莉緹從地板縫裡鑽進牆壁，沿著古老的水管和絕緣電線爬上二樓。他們繞過擺在床頭櫃上的玩具熊、爬過堆著舊書的書架、用一根縫衣針當登山釘登上寫字檯。艾莉緹順利取下了那塊方糖——

但就在那一刻，翔睜開了眼。他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這個十釐米高的小女孩。艾莉緹嚇得手一抖，方糖掉在地上滾到床下。她愣住了。翔輕輕說：“別怕。”

但鐵律已經被打破——她被看見了。

男孩的善意，反而是危險

回到地板下的家，荷蜜莉一聽艾莉緹被人類看見了，立刻開始打包行李：“我們必須搬家。“波特沉默地表示贊同。艾莉緹第一次和父母吵架——她哭著說：“那個男孩不一樣。”

但父母清楚得多。他們這一族活了幾百年靠的就是”絕不被看見”——一旦被看見，無論那個人類多溫柔、多年幼、多想成為朋友，結果都是同一個：人類總是想”留下你”，而你只有逃。

第二天，翔在窗外的庭院裡小心翼翼地把那塊掉下來的方糖、外加一張折成方塊的面巾紙，放在艾莉緹家的通氣孔旁——他想”還給她”。波特發現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方糖原封不動地推出去：“我們不接受被人類看穿之後的施捨。”

但翔沒有放棄。他開始在院子裡、在屋簷下放各種小禮物：一顆水果糖、一片餅乾、最後是被他從老櫃子裡拆下來的一整套精美的微縮玩具廚房——藍色瓷磚、迷你水龍頭、鑲著花邊的小餐桌。這套廚房是幾十年前家族裡某位手藝人專門給”借東西的小人”做的，現在被翔搬到地板下、想給艾莉緹家用。

艾莉緹的母親荷蜜莉看到那套精美的玩具廚房，眼睛裡幾乎閃出了光——但波特當場制止：“這是人類的贈品。我們不能要。”

貞子和那隻罐子

電影真正的反派是女管家貞子。

貞子從小聽祖父講過”地板下的小人”的傳說，但從沒見過任何證據。這次她在打掃翔房間時，發現一塊”莫名其妙出現”的方糖、一張被疊成小方塊的紙——她瞬間意識到：家裡真的有借東西的人。

她叫來除蟲公司，打算把整棟房子地板下都”清理”掉。她還從地板下拽出了剛剛去廚房探險的荷蜜莉，一把把她關進廚房櫥櫃上方的一隻玻璃罐子裡。

艾莉緹為了救母親，第一次主動走進了人類的房間。她爬到窗外陽臺，敲翔的窗玻璃。兩個孩子——一個躺在床上等心臟手術、一個跪在窗臺上抱著自己的小弓——開始合作。

翔想辦法溜進廚房，趁貞子不在的時候打開罐子，把荷蜜莉抱在手心裡護著送回了地板下。波特這一次沒有拒絕翔的幫助——他向翔輕輕鞠了一躬。

離開

事情雖然解決，但他們一家不能再住了。借東西的人最不該被兩個人類看見，可他們一個夜裡就被翔看見、被貞子看見。

他們必須今晚就走。

艾莉緹在搬家前一天，約翔在院子下方靠近一條小溪的石板上見面。這是兩個人最後一次正常地說話。

“你的心臟沒事的吧？” 艾莉緹問。

“下週就要手術。” 翔說。“醫生說成功率不高。”

“那你為什麼不害怕？”

“因為遇見了你。” 翔說。“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活著沒什麼意義——就這樣安靜地等著心臟停下來。但是我看見你之後，第一次覺得，我也想再活久一點——再去看看這個世界上其他奇怪的、漂亮的東西。”

“我相信，你會活下去。” 艾莉緹說。

她從頭上拆下一隻小小的髮夾——其實是一隻用舊衣夾改造的髮飾——遞給他。

“這是我的衣夾。送給你。”

“如果我以後還能見到你，要還給你？”

“不，我送給你了。”

那天夜裡，波特、荷蜜莉、艾莉緹打包了所有家當，跟著野生借東西的小人斯皮勒——一個像森林男孩一樣光腳、戴著獸皮帽、從外面來引路的同族——離開了這棟老房子。

斯皮勒帶他們到河邊，把他們一家三口送上一隻漂浮在水流上的舊茶壺——這是借東西的人遷徙時常用的”船”——一路沿著那條溪流，去往另一戶合適的人家。

結尾

茶壺慢慢漂遠的時候，翔從溪邊的草叢裡跑出來。他跪下，對著茶壺喊：“艾莉緹——”

茶壺裡探出一個小小的紅衣服身影。她不能再說話了——茶壺在水流上漂得很快，斯皮勒把她按回壺內、要她不要被人類看到。

翔看著那隻茶壺慢慢拐過彎、消失在草叢盡頭。

他攥著手心裡那隻小小的髮夾，轉身回家。鏡頭轉到旁白：

“那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看見她。我手術成功了。我相信，是她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

電影的最後畫面是溪水的遠景，茶壺已經看不見了。整片庭院在夏末的下午裡又恢復了之前幾百年的安靜——但這一次，地板下的那個小屋子是空的。

《借物少女艾莉緹》在講的從來不是奇幻冒險——它在講的是：在一個不允許兩種生命相遇的世界規則面前，兩個少年用一個夏天給彼此各自的存在留下一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