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英雄

《鋼鐵英雄》是梅爾·吉勃遜 2016 年拍的二戰傳記電影。它講一個真實的人——美國陸軍軍醫戴斯蒙·杜斯（Desmond Doss）。這個人從軍時立下一個讓所有長官都崩潰的誓言：他要上戰場救人，但他絕不碰槍。最終，他在 1945 年沖繩島戰役的鋼鋸嶺上，一個人在敵陣後方撐了一個白天加一整個夜晚，把至少 75 名受傷的戰友一個一個用繩索從懸崖上放下去——是歷史上第一位拿到美國最高軍事榮譽「國會榮譽勳章」的良心拒服兵役者。

童年那一塊磚

電影從維吉尼亞山區的童年開始。戴斯蒙和哥哥哈爾從小是會抬手就打架的兄弟。某一天打架打到失控，戴斯蒙一磚頭砸在哥哥太陽穴，哥哥當場倒地不動。母親抱著哥哥喊得撕心裂肺，媽媽以為孩子死了——所幸醒了過來。

事後，幼年的戴斯蒙一個人站在牆邊那塊掛著十誡的複製畫前，把”第六條：不可殺人”這一行盯了很久。這一刻成了他一生信仰的起點。

他和哥哥的父親湯姆·杜斯——一戰歸來的退伍兵，老酒鬼、有時會動手打母親——成了他另一條主線。父親的腦袋裡裝著一戰的炮火、戰壕裡凍死的兄弟和回國之後的羞辱，他不希望自己的兩個兒子再上戰場。但兒子們都長成了那個時代美國小鎮出去的男孩——上戰場是必修課。

朵洛西

二十出頭的戴斯蒙在小鎮醫院的一個上午，把一個被卡車碾斷了腿的工人用臨時止血帶救回了一條命。他陪著傷者去醫院的時候，被一位年輕護士接住——朵洛西·舒特。兩個人站在醫院走廊上聊幾句話，戴斯蒙結結巴巴地約她出門看電影。朵洛西笑著應了。

戴斯蒙本來打算考醫學院，但珍珠港事件爆發改變了一切。所有他認識的男孩都在排隊入伍——戴斯蒙也去了，但他給自己的角色畫了一條獨特的線：他要做一名軍醫，但絕不開槍殺人。

入伍前夕，他向朵洛西求婚。他承諾戰場結束就回家娶她。

訓練營：所有人都想讓他滾

新兵訓練營成了《鋼鐵英雄》整個第一幕的核心衝突。戴斯蒙的中士郝威爾第一次知道這個新兵不肯持槍時大罵：“你以為這是醫院？這裡是陸軍！“上尉葛洛佛把戴斯蒙叫到辦公室，勸他要麼簽字接受持槍要麼簽字退伍。

戴斯蒙都不簽。

“我加入軍隊，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把我自己也變成一把殺人的工具。”

郝威爾下令全連每人多扛一倍的負重訓練，告訴所有人：“這都因為你們裡面有一個不肯拿槍的怪物。“隊友們恨他。一個晚上他們把他從床上拖下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他一頓——為首的一個肌肉男叫斯密蒂——戴斯蒙從地上爬起來時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他沒有還手、沒有指認任何人，第二天照常在訓練場上跑得最前。

軍隊不能強制開除他，於是他們把他送上軍事法庭。罪名是”拒絕執行直接命令”——拒絕觸碰槍支。法庭上，連父親老湯姆都從酒裡清醒過來，穿上自己一戰時的舊軍裝、找到了自己當年的將軍朋友、寫信送進法庭——直接搬出憲法對良心拒服的保護條款。

法官當庭撤銷了所有指控。戴斯蒙被允許作為不持槍的隨軍軍醫進入戰場。

鋼鋸嶺

時間快進到 1945 年。美軍已經在沖繩島苦戰數月。第 77 步兵師奉命攻克一個被當地人叫做”前田高地”、被美軍叫做”鋼鋸嶺”（Hacksaw Ridge）的高崖——一座幾乎垂直的、高約 400 英尺的懸崖。崖上是幾千名死守不退的日軍，有暗藏的機槍點、迫擊炮位、地下通道、洞穴戰防工事。

之前已經有六個步兵營被打上去又被打下來。第 77 師是第七支。

戴斯蒙隨連隊上崖那天的第一幕，是幾乎所有看過這部電影的人最難忘的一段：所有的鏡頭跟著這群剛剛在崖底用麻繩爬上崖頂的士兵，他們頭一抬出崖頂——眼前是一片被火炮翻了幾遍的、四處冒煙的、堆著前幾個營戰死同袍的焦土。

戰鬥一開始就是地獄。戴斯蒙跟著整連衝過焦土；遠處機槍、近處地雷、頭頂迫擊炮。他一邊跑一邊把倒下的傷員就地按住、扎繃帶、按嗎啡、護他們退到彈坑裡。他沒拿槍。他的右手抱的是一個帶繃帶和注射器的醫療包。

第一天結束時，他們短暫佔領了崖頂。但第二天清晨，日軍從地下通道反撲，機槍從美軍意料之外的多個方向同時開火。整個第 77 師被打得潰不成軍，倖存的人沿著繩網拼命往崖下退。

一個人留下

混亂裡，戴斯蒙正抱著一個被打斷了腿的戰友——他沒辦法帶他撤。他把戰友藏在彈坑裡，轉身往崖頂跑回去找下一個。

等他從彈坑鑽出來的時候，整個連隊已經退到崖底了。崖頂上只剩下他一個，加上幾十、上百個還活著但動不了的傷員，和一群在岩石間穿行、正在挨個補刀的日軍士兵。

按理說他這時候應該自己滑下崖。

他沒有。

戴斯蒙找到一段美軍留下的麻繩，自己用學過的醫學知識在繩子上打了一個特殊的雙層活結。他爬到一個傷員身邊，把這段繩子在傷員胸前一纏，拖著傷員爬到崖邊、放下去。崖底的醫護接住傷員、解開繩結，繩子被拉回崖頂。戴斯蒙轉身——朝有日軍巡邏的彈坑裡再爬過去——找下一個。

整整一夜。他自己一個人。

每一次救完一個，他不允許自己倒下休息。每一次他爬向下一個傷員之前，他都對自己念一句：

「主啊——再讓我救一個。 求你，再讓我救一個。」

他救出來的傷員裡有美軍、有受傷的日軍（他給受傷的日軍包紮，但被團友看見後他要求”不要告訴任何人”）。最戲劇的一刻是他救出了那個曾經在新兵營把他打趴下的斯密蒂。斯密蒂被他放進繩套時勉強對他說：“你他媽是個瘋子……謝謝你。”

天亮時他放下了最後一個能找到的活人——自己幾乎站不起來。他在岩石縫裡用沾血的水洗了一把臉、唸了幾句禱告，然後自己滑下崖。

崖下的醫務兵圍了過來：他們以為這個昏倒的傢伙也是被剛救上來的傷員——他們慢慢意識到這是戴斯蒙。整整一夜，他們以為他已經在崖頂死了。

第三次進攻

崖頂被日軍完全佔領後，第 77 師的指揮官准備發動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反撲。

那天早上是安息日——基督復臨安息日會信徒一週一次絕對不能工作的日子。戴斯蒙的連隊全體士兵這一刻沒有再讓他和往常一樣坐冷板凳。整連人在戰壕裡等他祈禱完——上尉葛洛佛對身邊的副官低聲說：“那些人願意為他多等幾分鐘。”

進攻打響。這一次他們一鼓作氣把崖頂拿下。戴斯蒙這一次跟著衝了上去——他在戰鬥中又一次被彈片打中，只能躺在擔架上由戰友抬下崖。他抬的時候，手心裡緊緊攥的是朵洛西送他的那本小皮面《聖經》。

結尾：真實的戴斯蒙

電影最後一段切換為黑白紀錄片——是 1980 年代真實的戴斯蒙·杜斯本人接受採訪時的畫面：他坐在自家小屋的搖椅上，回憶起他在鋼鋸嶺那一夜。

“那不是我做的。是上帝。我只不過是一直在祈禱而已。”

字幕給出最終數字：

• 1945 年 5 月 5 日，沖繩前田高地。戴斯蒙·T·杜斯一夜之間，從懸崖頂上把至少 75 名美軍傷員（部分歷史學者認為可能超過 100 人）放下崖。
• 1945 年 10 月，杜魯門總統在白宮親手為他戴上「國會榮譽勳章」——他是美國歷史上第一位以「拒絕持槍的良心拒服兵役者」身份獲此勳章的人。
• 2006 年，戴斯蒙·杜斯去世，享年 87 歲。

《鋼鐵英雄》整部電影想說的，其實在戴斯蒙最後那句獨白裡講完了：

“When everybody else is taking life, I’m gonna be saving it.”

“當所有人都在剝奪生命的時候，我要做的是把生命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