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的移動城堡

《霍爾的移動城堡》是宮崎駿 2004 年的作品，改編自英國奇幻文學大師黛安娜·韋恩·瓊斯（Diana Wynne Jones）1986 年的原著小說《魔幻城堡》（英文原名 Howl’s Moving Castle）。這是宮崎駿在《神隱少女》（2001）國際大獲成功之後用了整整 3 年時間打磨出來的下一部作品，也是吉卜力工作室歷史上畫面最複雜、動畫時長最長、原畫師團隊最大的一部電影。

整部電影有非常清晰的反戰內核：故事背景是一個不知名的、19 世紀末歐洲風格的虛構王國，這個國家正和鄰國打一場看起來”什麼都不是”的戰爭。整部電影裡出現的所有炸彈、所有魔法、所有”忠君愛國”的口號，都是宮崎駿寫給 21 世紀的小孩看的，那個時候是 2003 年，美國剛剛開始入侵伊拉克。

蘇菲

故事開場是某個秋天的清晨，歐洲風格的小鎮上一家老舊的帽子店裡。

蘇菲·哈特（倍賞千惠子配音）18 歲，是這家帽子店的大女兒。她父親早年去世，她代替母親在店裡繼續做帽子、賣帽子。

蘇菲是這部電影裡最不像”宮崎駿女主”的那種角色：她不漂亮（電影裡反覆讓她對著鏡子說自己長得很普通）、她不愛冒險（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帽子店縫帽子）、她不浪漫（比兩個妹妹都更老成）。

那一天午飯時間，蘇菲收拾好店、出門去麵包店看自己的妹妹萊蒂。兩個士兵在街角攔住了她，看她一個人開始言語騷擾。

蘇菲一邊發抖一邊後退。這時候，一個穿著黑色長大衣、金色長髮、笑起來眼睛裡有星光的男人從巷子另一頭走過來，對那兩個士兵笑著說”對不起朋友，這位是我的女朋友，我們是約好的”，然後自然地挽起蘇菲的手帶她走過那兩個士兵繼續向前走。

走出街口之後，這位陌生的英俊男人朝蘇菲笑了一下，讓她別緊張，他們追的人是他。天空中幾個穿黑袍、戴尖帽的女巫正從屋頂之間穿過，追著這位男人。他對蘇菲說，抱住他。

下一秒，蘇菲被這位男人帶著飛起來，一段優雅得像舞蹈一樣的、跨越整個小鎮屋頂的飛行：兩個人飛過煙囪、飛過鐘樓，輕輕降落在了蘇菲家帽子店的陽臺上。男人對她說她回家吧，晚安，然後就那麼消失了。

荒野巫婆

那位男人是這部電影的男主角霍爾（木村拓哉配音），一位遠近聞名的、25 歲不到、長得過分英俊、會魔法、會變身成黑色烏鴉黑鳥、被王國所有女巫追了好幾年的自由魔法師。

霍爾最大的敵人是荒野巫婆。這位老巫婆 50 多年前曾經愛過霍爾的師父，她早就老了，但她仍然不肯放過霍爾，她的手下到處尋找霍爾。

那天晚上，蘇菲一個人在帽子店裡關門收攤。店門被推開，走進來一位胖到幾乎擠不進門的、戴著誇張帽子的、滿身珠寶的老女人。她對蘇菲說，聽說她今天和霍爾在一起。

蘇菲問夫人是誰。老女人獰笑，伸出一隻手指指向蘇菲的額頭，口中唸了一段咒語。蘇菲整個人在那一瞬間從 18 歲變成了 90 歲，頭髮花白、皮膚佈滿皺紋、腰彎得幾乎站不直。

老女人告訴她，這就是和霍爾搞在一起的代價，回家照鏡子看看吧；這個咒語不能告訴任何人，說了就會立刻死。然後她心滿意足地走出了帽子店。

蘇菲在店裡整整一夜沒睡。第二天清早她什麼都沒說，只在桌上留下一張字條，自己揹著小包離開了帽子店一個人朝小鎮外面的荒野走去。

移動城堡

蘇菲走在荒野，她不能告訴任何人自己被詛咒，她只能去找一個應該有辦法解咒的人，也就是詛咒她的那位荒野巫婆本人。

走著走著，她在路邊一個空麥田裡發現了一個倒在地上的稻草人，他的頭是一顆大蘿蔔。蘇菲心善把稻草人扶起來。那個稻草人居然能動，他低頭看了一眼蘇菲、行了一個禮，蹦蹦跳跳地朝遠方跳去。

蘇菲跟著稻草人走，走過一片山坡之後看見了她這輩子看過最不可能的東西：一座長著四隻走路用的金屬雞腿、上面疊著十幾棟小屋、煙囪在冒煙、整體在山間慢悠悠走來走去的巨大的、看起來隨時要散架的、奇怪機械城堡。那就是霍爾的移動城堡。

卡西法

蘇菲這位 18 歲現在 90 歲的老太太用盡全身力氣爬上了那座移動中的城堡，穿過了一扇隨機打開的小門走進了城堡內部。

裡面是一棟亂七八糟、堆滿了魔法瓶子、奇怪小工具、骯髒到幾個月沒人掃地的小屋。屋子中間的壁爐裡坐著一個正在燃燒、長著一張人臉、能講話、形狀像火苗的火焰。

火焰問她是誰。蘇菲隨口說自己是新來的清潔工。火焰說他叫卡西法，是這間城堡的主火爐，也是城堡所有魔法的源頭。他一眼看出蘇菲身上有詛咒，並且這個詛咒蘇菲不能告訴別人。

卡西法對蘇菲提出了一個交易：他和霍爾之間有一個秘密的契約，這個契約讓他永遠不能離開這間壁爐；如果蘇菲能找出這個契約把它解開，他就可以離開，同時蘇菲身上的詛咒也會跟著解開；但是這個交易蘇菲不能告訴霍爾。

蘇菲點頭同意。

霍爾的家

故事接下來一段是宮崎駿整部電影裡最像家庭日常劇的一段。

蘇菲在霍爾的城堡裡慢慢認識了霍爾的小家：馬爾庫（神木隆之介配音）是霍爾的 9 歲小學徒，戴著一頂大尖帽模仿霍爾的樣子學魔法；狗狗 Heen 是一隻胖到走不動的小狗，其實也有一些魔法身份；稻草人 Kabu 是之前蘇菲在荒野扶起來的蘿蔔頭稻草人，現在跟在城堡周圍；後來還加入了被奪去法力的老荒野巫婆，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胖老太太。

霍爾本人白天總是不在城堡裡。他每天早上從城堡的”四扇門裡的某一扇”走出去，這四扇門用一個旋轉盤來選定通向不同的城市，門外可能是首都、可能是小鎮、可能是大海。

蘇菲一天天打掃城堡、給小家做飯，整間房子從一開始的髒亂不堪慢慢變成了溫暖小家。

霍爾的秘密

蘇菲在霍爾家住了一段時間之後慢慢發現這個英俊魔法師的秘密。

霍爾是一個軟弱的、想逃避戰爭的人。整個王國正在和鄰國打仗，國王徵召所有魔法師為王國效力，霍爾不願意去，他每天換不同的臉出門避開軍隊。霍爾每次”避戰”出門都會變身成一隻半人半鳥的黑色魔法生物，他每變身一次，自己的人形都要花時間才能恢復，他在慢慢失去自己的人性。霍爾的”心臟”幾年前已經不在他身上了：他作為孩子的時候曾經把自己的心作為契約的代價送給了卡西法（也就是壁爐裡的那個火苗），這就是為什麼霍爾不能真正愛任何人，也是為什麼霍爾在慢慢喪失人性。

蘇菲一點一點拼出來真相，意識到如果要救霍爾，她必須把霍爾的心重新還給他，這就是卡西法說的那個契約，這件事只有她能做。

戰爭和炸彈

故事的另一條線是戰爭。

霍爾的國家和鄰國持續在打仗，炸彈一次又一次落在城市上。國王的首席女巫莎莉曼叫霍爾到王宮，強迫他加入戰爭。霍爾在王宮裡假裝變成了一隻魔法生物逃了出來。

但同一天，莎莉曼把跟來的荒野巫婆剝奪了她所有法力，讓她變成了一個普通的、什麼都不知道的、一直對霍爾母性發作的胖老太太，蘇菲把她帶回了城堡。

蘇菲意識到整個城堡隨時會被戰爭炸燬，霍爾每天的”避戰”是徒勞的，這場戰爭會找到所有人。

某一夜，炸彈真的開始落在城堡所在的山谷裡。霍爾在天空中變成黑色魔法生物迎戰敵方的飛機，蘇菲、馬爾庫、狗狗 Heen、荒野巫婆全部躲在城堡裡。整座移動城堡的金屬雞腿慢慢被炸塌。

把心還給霍爾

那一夜的混戰中，蘇菲為了保護燃燒的卡西法不被炸彈的水浸熄反而用一桶水澆在了卡西法身上。

卡西法在一秒鐘之內幾乎熄滅，整座城堡所有的魔法因為卡西法熄滅全部失效。但是同時因為卡西法的火焰熄滅，他和霍爾之間的契約幾乎要斷了。

霍爾的心臟作為契約的”承擔者”也同步停跳。整座城堡因為沒有了魔法而散架，蘇菲、馬爾庫、Heen、稻草人 Kabu、所有人全部從空中往下墜。

蘇菲的回憶之門

蘇菲這一刻沒有放棄。她抓起卡西法剩下的最後一點火苗塞進了一個戒指裡。戒指上的卡西法用盡他最後的力氣給蘇菲的手指引了一道路。

蘇菲推開城堡剩下的最後一扇門，那扇門通向霍爾自己的童年。

蘇菲走進了霍爾小時候的回憶。她看見 5 歲的霍爾站在自家庭院的池塘邊，夜空中一顆流星正在墜落，5 歲的霍爾伸手接住了那顆流星，那顆流星就是 5 歲版的卡西法。

5 歲的霍爾為了給這顆瀕死的流星活下來的機會，用自己的一顆心和卡西法立約：自己的心暫時給卡西法，卡西法用霍爾的心維持火焰。

蘇菲走過去對 5 歲的霍爾說，等她，未來的她會回來找他。她把戒指裡那一點點卡西法的火苗輕輕塞回了 5 歲的霍爾胸口，霍爾的心重新跳動。

時空之門關閉，蘇菲被推出回憶，摔回到散架的城堡殘骸上。

真心

她看見霍爾，這位一直在天空中打飛機的黑色魔法生物，慢慢落到地上變回了那個 25 歲的、英俊的、蘇菲第一天遇見的男人，他的胸口重新有了心跳。

霍爾睜開眼第一次真正看清楚蘇菲，他用還顫抖的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的臉說，蘇菲，她的頭髮像星星一樣。

蘇菲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她的頭髮已經變回了銀白色（不再是 90 歲的白），而她的臉也慢慢變了回去，變回了 18 歲的樣子。

霍爾的真心讓蘇菲身上的詛咒也跟著解開。

結尾

電影最後一段是蘇菲、霍爾、馬爾庫、荒野老婆婆、狗 Heen、卡西法（現在自由了）一起住進了霍爾重新建造的、更小的、用魔法漂浮在天空中的、新移動城堡。

稻草人 Kabu，蘇菲那時候在荒野扶起來的蘿蔔頭稻草人，蘇菲在這一刻輕輕吻了他的額頭，蘿蔔頭稻草人咒語解開，他變回了一個鄰國的失蹤王子。這位王子回到自己的國家，第二天就和鄰國簽下了停戰協議，整場戰爭戛然而止。

最後一格是新城堡漂浮在雲端，蘇菲、霍爾、馬爾庫、卡西法一家人在天空中飛過自己的故鄉小鎮。

宮崎駿在這部電影裡想說的是：霍爾不是英雄，他是一個想躲戰爭、不願意參軍，最後為了愛的人願意在天空裡擋子彈的男人；蘇菲不是公主，她是一個普通的、自己以為自己不漂亮的、18 歲帽子店姑娘，但她願意為另一個人走進他的回憶裡，把他丟失的心親手還給他。愛不是一見鍾情的那種漂亮，愛是你願意去那個人最深的回憶裡，把他丟失的心親手送回去，即便這件事可能讓你死掉。結尾蘇菲對 5 歲的霍爾說出那一句”等我，未來的我，會回來找你”，是宮崎駿寫給所有”還沒相遇卻註定要相遇的兩個人”的一封跨越時間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