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原始碼》是鄧肯·瓊斯(David Bowie 的兒子)2011 年的第二部長片,繼 2009 年的處女作《月球》(Moon)之後,他用 9000 萬美元做出了一部 Twilight Zone 風格的硬科幻、反恐動作、時間迴圈的混合體。整部電影只用了 93 分鐘,但 8 分鐘這個數字會在腦子裡轉一輩子。主角寇特·史蒂文斯被困在一段已經發生過的、長度只有 8 分鐘的現實片段裡,每死一次就回到這 8 分鐘的開頭。他必須用一遍又一遍重活的同一個早晨,找出一個躲在乘客中的炸彈犯,並阻止他下一次更大的襲擊。
第一次:他不是他
電影開場是一個清晨,一列從芝加哥郊區開往市區的通勤列車在快速行駛。史蒂文斯上尉(傑克·葛倫霍飾)忽然從座位上”醒來”。
他對面坐著一個面孔友善、笑著對他說話的女人,克莉絲汀娜·華倫(蜜雪兒·摩納漢飾)。她似乎認識他,問他今天早上看起來怎麼這麼困。
史蒂文斯完全懵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這列車要去哪裡。他下意識用手摸自己臉,五官、骨骼、膚色全都不對。他衝到列車廁所看著鏡子,鏡子裡映出的臉不是他自己,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一個完全陌生的臉。他翻錢包,身份證上寫著”蕭恩·芬翠斯,芝加哥小學教師”。
史蒂文斯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列車駛進一座橋下隧道時,一聲爆炸把整節車廂炸成火球。他目睹了車廂裡所有人,包括對面笑著的克莉絲汀娜,一瞬間被火焰吞掉。

下一個瞬間,史蒂文斯醒過來,坐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像駕駛艙大小的金屬艙裡。牆上是閃爍的電子線路。一面螢幕亮起來,螢幕上是一個穿軍裝的女軍官,古德溫上尉(薇拉·法蜜嘉飾)。她讓他冷靜下來,告訴他剛剛執行了一次”原始碼”任務,任務還沒完成,他需要再來一次。
「原始碼」是什麼
古德溫上尉給史蒂文斯解釋他正在做的事,這一段是全片最早的一次資訊傾倒,也是觀眾跟著史蒂文斯一起搞清楚規則的關鍵場景。
今天早晨,美國時間 7 點 48 分,一列從芝加哥郊區開往市區的通勤列車在 Glenbrook 站附近被一顆藏在車廂裡的炸彈炸了,整車 100 多名乘客全員死亡。這只是開始:同一個炸彈犯在通話錄音裡宣佈,今天下午 2 點之前,他還要在芝加哥市中心引爆一顆更大的髒彈,一顆能把整個市中心都汙染掉的核髒彈。
軍方在這種緊急時刻動用了一項最高機密的、還在試驗階段的技術,原始碼。
原始碼的原理是:人類大腦在死亡前的最後 8 分鐘會保留下一段”電流記憶”,這段記憶可以用電訊號還原成一段完整的”模擬現實”。理論上,取一名受害者(在這次事件中是車上的小學老師蕭恩·芬翠斯)的最後 8 分鐘腦訊號,把另一個仍然活著但身體不能行動的人(史蒂文斯上尉)的意識注入那段腦訊號裡,史蒂文斯就會”附身”在蕭恩·芬翠斯的最後 8 分鐘裡、完整地經歷那段時間。史蒂文斯可以做出和蕭恩當時不一樣的選擇,因為模擬現實裡的物理規律和現實一樣真實。他要在這 8 分鐘裡找出炸彈犯,8 分鐘一過模擬現實就會重置,他可以重來。
古德溫強調,這不是穿越時空,只是一段用電腦跑出來的過去模擬。他改不了已經發生的事,那 100 個乘客已經死了。軍方想要的,是從這段模擬裡撈出今天下午那顆髒彈的位置。
史蒂文斯的真實身份這時候第一次浮出來:他原本是一名美國陸軍直升機飛行員,幾個月前在阿富汗的最後一次任務裡中彈身亡,他自己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但實際上他的腦組織被軍方緊急保留下來,身體早已不在。他現在的”載體”,是一個塞滿電線、勉強連接他大腦的、地下深處的科研艙。
他從此以後只是一個會被一次次推回過去的、不死不活的”工具”。
一次又一次的 8 分鐘
接下來電影用了非常巧妙的剪輯,把史蒂文斯反覆進入這 8 分鐘、每次嘗試不同策略的過程,剪成了若干段越來越精確的迴圈。
第一次迴圈,史蒂文斯重新坐在車上,對面是克莉絲汀娜。他試著站起來沒動幾步,列車爆炸。
第二次迴圈,他記下了爆炸前 30 秒車廂裡所有的細節:一個戴帽子的男人、一個抱著電腦包的男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媽媽。他試著在車廂裡走動觀察,同樣在 8 分鐘後被炸死。

第三次迴圈,史蒂文斯發現了車廂裡有一隻電腦包不屬於任何明顯的主人。他打開包,發現裡面是用炸藥做成的簡易爆炸裝置。但他還沒來得及拆,爆炸。
第四次迴圈,他記下了那隻包的主人,一個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離開車廂去了衛生間。史蒂文斯追過去,發現衛生間的門被反鎖。爆炸。
第五次迴圈,他改變策略,不去追那個戴帽男人,而是在 7 點 47 分爆炸前一分鐘,主動拉下了車廂的緊急剎車。整列車停在隧道邊的站臺上,他和克莉絲汀娜一起下了車。這是史蒂文斯第一次在這 8 分鐘裡活到 8 分鐘之後,但古德溫在螢幕裡強行把他召回,告訴他這樣沒有意義,必須找出炸彈犯本人。
每次史蒂文斯死掉、回到艙裡,他都告訴古德溫自己學到的一個新細節。兩人之間在這 93 分鐘裡建立起一種奇特的關係,古德溫是唯一會對史蒂文斯說”對不起”的人。她的上司羅利奇博士(傑佛瑞·萊特飾),也就是原始碼計畫的科學家,只把史蒂文斯當作一個工具,他的腦組織還能再用幾次直到耗盡為止。
列車站臺
經過幾次迴圈之後,史蒂文斯終於在某一次迴圈裡走進車廂衛生間發現了一個手機,手機裡有一張白人男子的照片和一組 GPS 座標,那是炸彈犯的車的停車地點,Glenbrook 火車站旁邊。
下一次迴圈,他在列車進入 Glenbrook 站臺之前直接拉下緊急剎車、跳下車廂、奔向停車場。

他在停車場裡找到了那輛車,一輛帶印第安納州車牌的福特 F-150 皮卡,後備箱裡整整一箱核汙染髒彈原料。他撞開車門,抓住正要鑽進車裡逃跑的炸彈犯德瑞克·佛斯特(麥克·雅頓飾),一個本土極端主義者、政治偏執狂,他相信自己一手能”重啟美國”。
史蒂文斯掏出搶來的左輪手槍對準佛斯特的額頭,讓他念出車牌號。

佛斯特掙扎、求饒。最終在車站的混亂裡,史蒂文斯搶過手機撥出了 911,把佛斯特的姓名、車牌、車型、停車場所有特徵全部報給了警察。
他現在已經把髒彈犯的所有資訊送出了原始碼的邊界外。古德溫在螢幕裡激動地告訴他任務完成,FBI 已經派隊伍前往那個停車場,幾分鐘之內就能逮捕佛斯特並查獲髒彈。
最後一次進入
按規矩,史蒂文斯的任務完成了,他可以”下線”了。但他對古德溫提出了一個最後的請求:讓他再回去一次。
史蒂文斯不在乎佛斯特那條線索了。他想做的是,帶著所有這些迴圈裡他對自己的認識、對克莉絲汀娜的喜歡、對父親的所有未說出口的話,重新回到那 8 分鐘,做”完整的蕭恩·芬翠斯”過完最後一段。
他還想做一件事,要從車上給自己的父親打一通電話。史蒂文斯參軍出征前曾和父親大吵一架,從此再也沒說過話。他現在用蕭恩·芬翠斯的手機、裝作一個士兵的”老朋友”,給父親打了一通電話,告訴他你兒子很愛你。
然後他回到車廂、坐到克莉絲汀娜對面,做完了一件他自己都沒想過自己有勇氣做的事,他在一群即將死去的乘客面前對克莉絲汀娜說,他要告訴她一件事,問她信不信世界上有一種平行的可能性,如果她願意,請在 8 分鐘之內讓他看見她笑一次。
克莉絲汀娜笑了。
史蒂文斯吻了她。
時間到,但這一次沒有爆炸。

平行宇宙
電影最後這一段是它真正的扭轉,也是鄧肯·瓊斯讓所有觀眾在看完 90 分鐘後再看一遍的原因。
羅利奇博士所謂的”原始碼不是穿越,只是模擬”,其實是錯的。
原始碼這項技術,實際上每一次進入都不是回到過去,而是創造一個全新的平行宇宙。在那個史蒂文斯剛剛阻止了爆炸的世界裡,列車沒爆,克莉絲汀娜活著,蕭恩·芬翠斯活著。從那一秒之後,那個宇宙的所有事都在繼續發生。
回到艙裡、即將”下線”的史蒂文斯,對古德溫做了最後一個請求:等任務結束之後把他的呼吸機關掉,讓他真正死去。他承認古德溫的判斷沒錯,他已經在阿富汗死了,所有這一切只是延期。
古德溫在最後那一刻違抗了羅利奇博士的命令,關掉了史蒂文斯的生命維持系統。
按理說他應該當場死亡。但因為他的意識就在最後那 8 秒進入了一段全新的原始碼模擬,他的意識沒有死,被困在了那段模擬剛剛分裂出去的那個新宇宙裡,永遠地附身在蕭恩·芬翠斯的身體裡。
電影最後一個畫面:蕭恩(也就是史蒂文斯)和克莉絲汀娜手牽手,從那列沒有爆炸過的列車走下來,走在芝加哥早晨的街道上。
鏡頭跟著他們走過雲門(Cloud Gate),克莉絲汀娜抬頭看著這位和昨天有點不一樣的蕭恩。史蒂文斯掏出手機給那個”另一個宇宙的古德溫”發了一條簡訊,告訴她他們做到了,今天她會接到一通電話,一個陌生人會告訴她他來自一個還沒有發生過爆炸的世界,請她相信他,並告訴他這是他的第八分鐘,他的犧牲拯救的比所有人想像的還要多。
結尾
《啟動原始碼》表面是一部硬科幻驚悚片,給”時間迴圈”這個題材加了一個反覆死亡的英雄、一個永遠只有 8 分鐘的窗口、一段被科學家當作工具的腦組織。但它真正講的是這樣一件事:如果你只剩下 8 分鐘可以活,你會用這 8 分鐘告訴對面那個人你喜歡他嗎?你會用這 8 分鐘和你父親說一句你十年來都沒敢說的話嗎?
寇特·史蒂文斯每死一次就更確定自己想做什麼,一直到他在最後那一段迴圈裡,用 8 分鐘把自己 30 年都沒說出口的一切話全部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