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筋急轉彎

《腦筋急轉彎》（Inside Out）是皮克斯 2015 年的代表作，也是導演彼特·達克特（Pete Docter，《天外奇蹟》《怪獸電力公司》導演）的迴歸之作。這部電影有一個讓所有大人和孩子都聽了之後立刻”啊我也是這樣”的設定：每一個人的腦袋裡都住著 5 個小人——樂樂（Joy）、憂憂（Sadness）、怒怒（Anger）、驚驚（Fear）、厭厭（Disgust）。他們坐在你大腦裡的”總部”（Headquarters）控制台前，你的每一個情緒、每一個反應、每一句話都是這 5 個小人當中那一秒鐘”按下按鈕”的人決定的。

這部電影 2015 年聖誕檔上映之後全球票房 8.5 億美元，第二年的奧斯卡拿下了最佳動畫長片，是皮克斯所有作品裡被心理學家、父母、教育工作者討論次數最多的一部。

5 個小人

故事開場，鏡頭鑽進了 11 歲小女孩萊麗·安德森（Riley Andersen）的右眼，穿過她的視神經進入她的大腦總部。

總部是一座圓形的小控制室，正中間是一臺彩色按鈕的控制台，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播著萊麗眼睛看到的世界的螢幕。這間小房子裡住著 5 位小人：樂樂（Joy，愛咪·波勒配音），黃色頭髮、黃色長裙、永遠在跳來跳去，11 年來一直是萊麗生命的主宰情緒；憂憂（Sadness，菲利斯·史密斯配音），藍色頭髮、戴著大眼鏡、穿著藍色高領毛衣，這 11 年裡幾乎從來沒有上過控制台，樂樂一直在阻止她；怒怒（Anger，路易斯·布萊克配音），紅色身材、四方臉、頭上時不時著火；驚驚（Fear，比爾·哈德配音），紫色細長身材、緊張得要命；厭厭（Disgust，敏迪·卡靈配音），綠色頭髮、酷酷的、一輩子在嫌棄食物和別人。

11 年來樂樂一直把”憂憂”當作”那個我們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存在的傢伙”，連憂憂自己也說不清自己的工作是什麼，只是有時候想哭。11 年裡萊麗腦袋裡所有最重要的”核心記憶”，那 5 顆在控制台中央旋轉著的金黃色發光球，全部都是樂樂創造出來的。

搬家

11 歲那一年，萊麗全家從明尼蘇達（一個小鎮、陽光、雪、湖、冰球場、最好的朋友梅格）搬到了舊金山（一棟陰暗的小公寓、潮溼、堵車、爸爸為了一份新工作開始天天加班）。

新公寓比明尼蘇達老家差太多：地下室沒暖氣、衛生間發黴、廚房水管壞了、爸爸訂的搬家公司還把卡車開錯了州。萊麗喜歡的所有東西第二天才能到家。

萊麗這位在明尼蘇達長大、一直被父母教育”做爸媽的開心小棉襖”的姑娘第一晚就睡在了空空的臥室地板的睡袋裡。

她的腦袋裡樂樂對其他 4 個情緒小人說，沒事，他們只要讓萊麗繼續開心，她就還是那個一輩子被樂樂主宰的女孩。

第一天上學

第二天清晨，萊麗去新學校的第一天。

老師讓她站起來給全班同學做自我介紹。萊麗走上講臺開始講明尼蘇達的家、明尼蘇達的湖、明尼蘇達的冰球隊、明尼蘇達的最好朋友梅格。講到一半，憂憂（藍色情緒小人）在腦袋總部裡站起來走向控制台，樂樂試圖攔住她，但憂憂的手已經輕輕碰到了一顆回憶球。那顆本來是金黃色的”明尼蘇達冰球場的快樂回憶”在被憂憂的手指碰過的瞬間全身被染成了藍色。

萊麗站在講臺上眼淚當場掉了下來，全班的同學愣住，老師趕緊讓她坐下。這是萊麗這輩子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哭。

那一顆剛剛變藍的回憶球滾出了控制台、滾到萊麗的”核心記憶”區，變成了她的”第一個藍色核心記憶”。

總部裡樂樂爆炸了，衝過去想把那顆藍色記憶球搶回來。兩個小人在控制台邊推來推去，最後那顆藍色核心記憶球被樂樂和憂憂兩人連同所有其他金黃色核心記憶球全部撞進了一根管道，直接從總部傳送到了萊麗大腦裡最遠的地方：長期記憶區（Long Term Memory）。

總部失守

樂樂和憂憂也跟著核心記憶一起被吸進了管道，從總部消失了。

總部裡只剩下”怒怒""驚驚""厭厭”3 個情緒。他們對著控制台面面相覷，問樂樂和憂憂去哪了，他們怎麼開萊麗的”開心模式”。整個總部一片混亂。

更糟的是，萊麗大腦裡那 5 座由”核心記憶”驅動的”人格島嶼”，家庭島、友情島、冰球島、誠實島、淘氣島，因為樂樂和憂憂把核心記憶帶走，全部失去能量開始一座一座地崩塌。

長期記憶區

樂樂和憂憂兩個被吸進管道的情緒小人摔在了”長期記憶區”的入口，這是一個比 IKEA 還大的、有幾百萬排彩色架子的、像一座迷宮一樣的倉庫，每一顆架子上的小球都是萊麗過去 11 年裡的某一段記憶。

樂樂看著那 5 顆已經撞碎在地上的、被憂憂染藍的核心記憶球，開始反對憂憂的存在，讓她接下來這一段路不要再碰任何東西，只能站在自己畫的圓圈裡。

憂憂這位一輩子被樂樂壓著的情緒這一秒也是這部電影第一次直接說出了她自己的傷心：她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只是有時候忍不住想哭。

怒怒、驚驚、厭厭的總部值班

總部那邊，怒怒、驚驚、厭厭 3 個不善於讓萊麗做”開心反應”的情緒開始接管萊麗的所有判斷。結果是萊麗對父母變得冷漠（厭厭）、對新學校變得討厭（怒怒）、對所有的事情變得過分謹慎（驚驚）。

某天晚上，萊麗和父母吃晚飯，父親想問她今天學校怎麼樣。怒怒在控制台前一拳，萊麗頂嘴回去，爸爸火大了，萊麗被罰回房間。

第二天，萊麗在新學校根本無法專心。萊麗的最好朋友梅格從明尼蘇達打來視訊通話告訴她”我們冰球隊來了一個新的女孩”，萊麗在那一瞬間因為厭厭操控直接掛斷了視訊，兩個 11 年的好朋友當天晚上分手。

整個萊麗的”友情島”因為沒有了支撐它的核心記憶當晚轟然倒塌，沉進了大腦的”記憶深淵”（Memory Dump）。

Bing Bong

樂樂和憂憂在長期記憶區裡遇到了一位讓所有看完這部片的成年人都哭出來的角色 Bing Bong（理察·坎德配音）。

Bing Bong 是萊麗 3 歲時她自己幻想出來的、一直陪她玩到 6 歲的”想像朋友”：半隻大象、半隻小貓、半隻海豚，皮膚是糖果做的，眼淚是棒棒糖，會用氣球做的小推車在萊麗腦袋裡到處跑。

但是自從萊麗 7 歲開始上小學之後，她已經把 Bing Bong 完全忘了。Bing Bong 這 4 年來一直一個人在長期記憶區角落裡遊蕩，沒有人記得他。

Bing Bong 看見樂樂和憂憂激動得不行，主動帶著她們倆穿過長期記憶區、想像世界（Imagination Land）、抽象思維區（Abstract Thought）、夢境製片廠（Dream Productions）、潛意識深處（Subconscious），目標只有一個：回到總部。

萊麗決定離家出走

舊金山的某天清晨，萊麗的”家庭島”也開始裂開，因為她和父母關係徹底僵了。

怒怒這位紅色的暴脾氣情緒在總部對其他情緒喊，他有一個解決方案：讓萊麗離家出走回明尼蘇達，那裡才是她的家。怒怒按下了控制台上一個鮮豔的紅色按鈕，萊麗腦袋裡立刻冒出了一個”逃回明尼蘇達”的”思路燈泡”。

萊麗當晚偷偷從媽媽錢包裡摸了一張信用卡收拾好書包。第二天早上她翹課去了舊金山長途汽車站，買了一張通往明尼蘇達的長途汽車票。

長途汽車站

樂樂和憂憂在萊麗腦袋裡跑得飛快，他們終於趕到了”想像世界”的邊緣，離總部還有最後一段長長的回程。

但意外發生了：長期記憶區的”清除工人”正在把那些”過期的記憶”扔進萊麗腦袋的最深處的記憶深淵（Memory Dump）。Bing Bong 被工人當作”過期記憶”抓起來扔進了一輛運回深淵的小車。

樂樂為了救 Bing Bong 也跳進了那輛小車，兩個人被一起送進了記憶深淵。記憶深淵是萊麗腦袋裡最底層的、所有被遺忘的記憶”消失”的地方，一進去記憶球就會變成灰色永遠碎掉。

樂樂和 Bing Bong 在深淵裡跑，Bing Bong 想用自己的小推車（用想像力做的”火箭車”）一起衝出深淵。火箭車衝不出去，重量太重。

Bing Bong 這位 4 年來沒人記得的想像朋友做了那個讓所有看完電影的人都哭的決定。他對樂樂說，傻孩子，她看不出來嗎，自己太重了，兩個人衝不出去；讓樂樂坐上去，他下來；回去之後告訴萊麗他幫她回到了總部。

Bing Bong 跳下小車，在樂樂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給那輛火箭車一推，車衝出了深淵。樂樂被甩上深淵的邊緣，Bing Bong 一個人慢慢沉進了灰色的深淵裡。他對樂樂揮著手，最後說讓她幫自己跟萊麗說一聲，他們曾經飛到過月亮上。

Bing Bong 作為萊麗 3 到 7 歲那段最快樂的童年想像，在記憶深淵裡變成了一團灰色的霧永遠消失了。

回到總部

樂樂和憂憂靠著用想像力做的火箭、用思維結構搭的橋、用夢境做的偽裝，終於回到了總部。

這時候的萊麗已經登上了去明尼蘇達的長途汽車，車馬上就要發車。

總部裡怒怒、驚驚、厭厭因為萊麗決定離家出走的”紅色按鈕”控制台已經被”凍結”，他們 3 個誰也按不動。

樂樂衝到控制台前想用平時那一套”開心反應”按下按鈕，但是控制台不動。

樂樂轉過身這一秒第一次主動伸手把憂憂拉過來，告訴她，這一關只有她能過。

憂憂這位 11 年來從來沒真正控制過萊麗的情緒走到控制台前輕輕按下了一個按鈕。

長途汽車站

萊麗坐在那輛即將發車的長途汽車上，憂憂的”按鈕”傳到她身體裡之後，她那一瞬間眼淚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她抓起書包從那輛已經開動的長途汽車上衝下車，直接跑回了舊金山的家。

她推開自家門，爸爸媽媽正抱著電話瘋狂報警找她。他們看見萊麗衝進門衝到他們面前滿臉是淚，說出了 11 年來她從未對父母說過的那段話：她想念明尼蘇達，不喜歡這裡，不喜歡新學校，不喜歡這間小公寓，她想回家，她只想哭。

萊麗的爸爸媽媽一開始也愣住了，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女兒主動說出”我想哭”這句話。接著他們一起抱住了女兒。3 個人就在客廳的沙發上抱在一起哭了好久。

雙色記憶

那一夜萊麗腦袋裡發生了一件這部電影想說的最重要的事：憂憂和樂樂一起站在控制台前，兩個人的手同時按下了同一顆記憶球。

那顆記憶球從一個金黃色的”快樂”球變成了一顆藍色和金黃色同時旋轉著光芒的”雙色複雜記憶球”。這是萊麗這輩子第一顆”同時是開心、也同時是悲傷”的複雜情緒記憶。

鏡頭解釋了”憂憂”在萊麗人生裡的真正作用：當萊麗 8 歲那年冰球比賽輸了的時候，她坐在冰場邊哭，那一秒鐘總部裡是”憂憂”按下了按鈕讓她哭出來；是因為她哭出來了，她的爸爸媽媽和隊友才會聚過來抱住她、安慰她；那個被樂樂一直當成”金色快樂”的記憶，最初的那一秒其實是”憂憂”創造的。“憂憂”是把人和人連在一起的那一根線。

結尾

電影最後一幕是萊麗 12 歲那年（一年之後）她已經完全適應了舊金山，交了新朋友、加入了新冰球隊、和爸爸媽媽關係修好。

她頭腦裡的總部這一年裡已經被”裝修一新”：控制台變得比之前複雜十倍，多了幾十個新按鈕，控制台中間有一顆大大的紅色按鈕，上面寫著 PUBERTY（青春期）。

5 個情緒小人樂樂、憂憂、怒怒、驚驚、厭厭站成一排面面相覷：驚驚和厭厭互相看了一眼，怒怒顫抖了一下。樂樂這位現在已經懂得讓位的 11 年主宰對其他 4 個說，他們一起面對。

鏡頭慢慢淡出，字幕開始上滾，背景音樂是 Michael Giacchino 那段獲奧斯卡提名的鋼琴主題，電影結束。

長大不是一件以後會越來越快樂的事，長大是一個孩子第一次學會”我可以同時開心和難過”同時存在於一顆記憶球裡。這部電影最被記得的不是 5 個情緒小人、也不是 Bing Bong 犧牲在記憶深淵裡那一段，而是結尾那一顆藍色和金黃色同時旋轉著光的複雜記憶球：在你長大成人的某一天，你的腦袋裡第一顆有了”複雜”顏色的記憶球出現的那一刻，你才真正告別了童年。

這部電影 2024 年還出了續集《腦筋急轉彎2》（Inside Out 2），講的就是青春期萊麗腦袋裡多出來的”焦慮、嫉妒、尷尬、無聊”4 個新情緒，全球票房 16 億美元，成為了皮克斯有史以來全球票房最高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