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品芝麻官》是 1994 年王晶導演、周星馳主演的香港古裝喜劇,是周星馳”無厘頭”喜劇時期最被影迷反覆重看的幾部之一。整部電影的設定建立在一個反英雄反轉的橋段之上:周星馳扮演的男主包龍星是中國民間最有名的”清官代言人”包拯(包青天)的第十一代直系孫,但偏偏這位”包大人後人”是一個膽小、貪財、愛泡妞、連”九品芝麻官”(清朝最低級別的縣衙小官)都做得一塌糊塗的廢柴。
電影 1994 年在香港上映之後橫掃了暑期檔,成為周星馳”無厘頭喜劇”全盛期的代表作之一。
包大人的第十一代孫
故事開場是清朝某年某月,廣東省尚書坊村附近的一個小縣衙。
縣衙最低級別的”知縣”,也就是民間俗稱”九品芝麻官”的小官,包龍星(周星馳飾)剛剛買到了這個官位。包龍星是包公第十一代直系孫,按家族遺訓他應該是個嫉惡如仇、鐵面無私的清官,但他這一代偏偏長成了一個 30 歲還在混吃等死的廢柴。
包龍星的爹包不同(吳孟達飾)是一個看起來比包龍星還廢柴、但其實知道很多人不知道的事的退休老頭,被全家族公認是”不務正業”。包不同每天對兒子說三句話:要做人、要做正派人、要做一個對得起自己祖宗的人。包龍星每天的回答是,爹,咱們家的祖宗能讓我有口飯吃就夠了。
他每天的工作內容很簡單:早上 9 點起床,10 點到衙門點卯一下,10 點 30 分回去和縣衙裡的兩個跟班吃宵夜,下午 14 點開始休息。這位包大人對外的”業務能力”是收受被告人的銀子,然後判被告人勝訴。村裡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縣令的尿性,但縣衙裡也沒人指望他能辦什麼大事。

戚秦氏
某一天清晨,一位渾身是血、頭髮凌亂、抱著一具小孩屍體的女人衝進了縣衙。
她是戚秦氏(張敏飾),本地戚家的當家媳婦。她哭著對包龍星跪下,告訴他昨晚她家被人殺了 13 口人,丈夫、公婆、兩個孩子全部被人殺了。
戚秦氏說了真兇的名字:水師提督(清朝從一品的高官)家的少爺常威(徐錦江飾)。常威看上戚家的財產、又強暴了戚秦氏,為了滅口,他帶著自己的家丁夜裡翻牆進戚家、把戚家所有人全部殺光,只有戚秦氏一個人逃了出來。
包龍星接到這個案子,第一反應是先收銀子。他對戚秦氏說,這個案子很大,他需要 100 兩銀子的茶水費。戚秦氏當場把自己頭上僅剩的金釵摘下來遞給包龍星,說這是她能拿出來的所有東西。
包龍星收下了金釵,心裡想著,只要把這個案子按程序辦了就能升官。

第一次審案
第二天,包龍星升堂審案。
但他剛一開口,整個法庭就被一群外來的官員包圍。水師提督的家人和當地巡撫已經提前把這個案子的所有關節打通。法庭上幾個證人全部被收買,他們一致作證:戚秦氏是因為不滿丈夫的家暴,發瘋當夜殺掉了全家 13 口人,她現在是裝瘋賣傻。
包龍星想反駁,但當他抬頭看見公堂之上那位巡撫的眼神,他知道自己要是判常威有罪,自己今晚就會死。
包龍星這位包公第十一代孫做了他這輩子最丟人的一件事:他拍下驚堂木當庭宣判戚秦氏故意殺人罪,秋後問斬。
戚秦氏在庭上當場昏倒,包龍星走出公堂的時候不敢回頭看她一眼。
包不同的最後一封信
那一夜,包龍星回到自己的小屋。他爹包不同已經在等他。
包不同從懷裡掏出一份家族祠堂的舊冊子,上面是整個包氏一族的家訓。他對兒子說,他是包公的第十一代孫;包公一輩子斷過 70 多樁冤案,其中有 13 樁是和今天戚秦氏一模一樣的滅門冤案,每一次他都不顧自己的命把那個真相挖出來;今天判她秋後問斬,要是真的讓她死了,以後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睡得著覺。
包不同當夜心臟病發去世。包龍星跪在他爹床邊大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做了一個決定:去北京找皇上告御狀。
京城
包龍星從廣東出發去北京的路上,水師提督的人早就預料到了。在半路上,常威的家丁搶光了他所有的盤纏、把他打得遍體鱗傷、扔在了一條破巷子裡。
包龍星這位剛剛出發要告御狀的小縣令,現在是一個流落北京街頭的流浪漢。他在京城裡乞討了兩個禮拜,餓到差點死在街頭。
某一晚他被一陣腳步聲驚醒,幾個穿著鮮豔的女人扶起了他,把他帶進了北京最大的青樓”清宮所”。

來福
清宮所裡主接他的是一位 18 歲的小姑娘來福(鍾麗緹飾)。
來福本來是這家青樓的最低級女傭。她看見包龍星渾身是傷、臉都瘦掉了一圈,偷偷把自己的飯分給他、把自己的小屋讓給他住。
包龍星問她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自己又不是客人。來福用一句讓全片觀眾記得的話回他:她看見他眼睛裡還有”不甘心”,這家青樓裡所有人的眼睛裡都沒有”不甘心”了,她從他這一雙眼睛裡能看見自己以前還做姑娘時的影子。
包龍星在來福的小屋裡養了幾天傷,在這幾天裡悟出了一件讓他這一生改變的事:他鬥不過京城裡的那些大官,是因為他從來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這青樓裡每天來這裡的全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大官,他們的所有的話、所有的小算盤、所有的勾結,其實都在這裡被洩露了一遍。
包龍星從此每天在青樓裡假裝是個窮書生,記下每一位來這裡嫖娼的大官的名字、口音、習慣、賄賂明細。
紫禁城
某一天,來福告訴包龍星今天有大事,當今的聖上和幾位大臣要從皇宮裡溜出來喬裝打扮來這家青樓。
包龍星瞬間明白機會來了。
那天晚上,清朝皇帝化名”白小生”喬裝成普通秀才走進青樓。包龍星早就讓來福幫他打聽到了皇帝的相貌特徵,他以”店裡特派的相陪秀才”身份陪皇帝坐了三個小時。
那三個小時裡,包龍星把全京城所有買官賣官、賄賂腐敗、官商勾結,特別是水師提督一家如何縱容常威屠戚秦氏全家、地方官如何串通把案件壓下來的所有事,全部在皇帝面前用唱戲一樣的方式生動複述了一遍。
皇帝當晚回宮之後第二天清晨下了一道聖旨:召包龍星入宮,封為”八府巡按”,徹查廣東戚秦氏案。

八府巡按
包龍星拿到八府巡按的官印,這是欽差大臣最大權限的官位,他可以越過所有地方衙門、直接審案。他即刻南下廣東。
回到那個最初判過戚秦氏死刑的縣衙公堂,包龍星這一次坐在了公堂正中。
被告常威和水師提督的幾個親信被押到他面前。整個公堂外面,戚秦氏從死牢裡被押出來。她瘦得不成人樣、雙眼空洞,但當她抬頭看見包龍星坐在公堂上時,她的眼神裡第一次有了光。
包龍星這一次不是當年那個收 100 兩銀子就準備走人的小縣令了。他對常威進行了一場長達 3 小時、滴水不漏的審訊,把常威半年前的所有人證、物證、行蹤、通訊記錄、收受賄賂記錄一條一條放到桌面上。
常威開始用盡各種方法狡辯:先是裝瘋賣傻、再扯到祖宗、再威脅包龍星說”你知道我爹是誰嗎”。包龍星拍下驚堂木說,他爹是水師提督,是大清從一品大臣,但他這個大臣老子救不了他今天屠戚家 13 口人的命。
公堂之上,所有圍觀的百姓哭出聲來。
包龍星當庭宣判:常威,故意殺人罪、強姦罪、滅門罪,立即押解北京菜市口斬首;當地巡撫,徇私枉法罪,革職查辦、流放寧古塔;水師提督,縱子行兇、賄賂朝廷重臣,革職、家產充公;戚秦氏,無罪釋放,戚家全部財產恢復。
結尾
戚秦氏當庭跪在包龍星面前。包龍星扶起她,告訴她這件事的所有對不起,他都還給她。
公堂之外,來福帶著一雙眼睛笑著的姑娘從京城追來。她對包龍星說,自己跟著他這麼遠,他要是不要她,她現在就回去。

包龍星把來福抱起來轉了一圈,對著所有看戲的鄉親大喊,這位是來福,是清宮所的女傭,也是他包龍星這輩子要娶回家的夫人。
電影結束,背景裡響起的是清朝民間最熟悉的那首”包青天”主題曲:開封有個包青天,鐵面無私辨忠奸。只是這一次唱的是包龍星,包公第十一代孫、九品芝麻官,親自把這首歌的下一句續上了。
電影開始時,包龍星是一個被自己包公的家族傳統壓得抬不起頭的廢柴。他在第一次審戚秦氏案的時候出於膽小判錯,是他人生最丟人的一刻。但電影把這件事放在前 30 分鐘,而把後 70 分鐘全部用來讓一個廢柴被自己父親的死、被一位青樓姑娘的善良、被一位被冤死的寡婦的眼神,一寸一寸推回到”真正的包青天”的位置上。包龍星從一個九品芝麻官做回了”鐵面無私辨忠奸”,是周星馳所有作品裡最完整的一次人物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