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
一列從布達佩斯開往維也納的火車上,一對中年夫婦在用德語激烈地爭吵。坐在對面的法國女孩席琳受不了噪音,起身換了座位——恰好坐到了美國男孩傑西的對面。
傑西二十三歲,一個人在歐洲晃盪了一個夏天,明天一早要從維也納坐飛機回美國。席琳也是二十三歲,在巴黎讀大學,正在回家的路上。兩個人開始聊天——起初是禮貌的寒暄,關於旅行、關於各自的國家,但很快話題就不再尋常。
他們聊到了時間、死亡、輪迴、父母的婚姻、對愛情的恐懼。席琳說她相信靈魂在人與人之間流轉。傑西說他不信,但他喜歡聽她講。

下車
火車到達維也納。傑西應該繼續待在車上直到機場,但他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他轉向席琳說:跟我一起下車吧。就在維也納逛一晚上,明天早上我去趕飛機,你繼續坐火車回巴黎。就這一個晚上。
他說:想像你八十歲了,坐在壁爐前回憶人生。你會不會後悔今天沒有下這趟車?
席琳看了他幾秒鐘,然後笑了。她拿起背包,和他一起走下了站臺。

維也納之夜
他們沒有錢住旅館,也沒有任何計劃。整個晚上,他們就在維也納的街頭走。
他們去了普拉特遊樂場,坐上了那座巨大的摩天輪。在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傑西吻了席琳。維也納的燈火在腳下鋪開,像一塊綴滿星星的毯子。
他們在多瑙河邊散步,路過了一個算命的吉普賽女人。女人看了席琳的手相,說她是一個「在學習如何成為自己」的人。席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傑西看出她心裡有觸動。

他們走進一家唱片店,一起鑽進試聽間聽一張黑膠唱片。在狹小的空間裡,兩個人靠得很近,耳機線把他們連在一起。音樂在兩人之間流淌,他們互相偷看對方,又在對方轉過來的時候急忙移開目光。這也許是電影史上最安靜、最溫柔的曖昧場景之一。
他們在一家小咖啡館坐下來,玩了一個遊戲:假裝給各自的朋友打電話,告訴對方自己剛遇見了一個人。通過「電話」裡的敘述,他們說出了那些直接面對面時難以啟齒的話——我覺得他很特別,我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人,我不想讓這個晚上結束。
凌晨
夜越來越深,話題也越來越深。
傑西說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他對「永恆的愛情」已經不抱幻想。席琳說她祖母在臨終前告訴她,她一生最大的遺憾是沒有更多地去旅行、去冒險,而是把太多時間花在了恐懼上。

他們走到一座橋上,看著多瑙河在月光下流淌。席琳說:你有沒有覺得,有時候遇見一個人,會讓你對整個世界的看法都不一樣?哪怕之後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你的一部分已經永遠改變了。
傑西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現在就有這種感覺。
他們在教堂的墓園裡躺下來,看著頭頂的星空。兩個人的手碰在一起,然後十指交扣。在那一刻,維也納、火車、明天的飛機、巴黎的課堂,全都不存在了。世界上只剩下兩個人,和一個正在消逝的夜晚。
黎明
天開始亮了。
他們走回火車站的路上,腳步越來越慢。十四個小時前他們還是陌生人,現在卻要面對告別——而這一別,也許就是永遠。
他們沒有互留電話號碼。沒有交換地址。1995年沒有手機,沒有社交網路,沒有任何可以把兩個分處大西洋兩岸的人連在一起的東西。
傑西說:我們六個月後在這裡再見,就在這個站臺。不打電話,不寫信,就憑信任。如果那個時候我們都來了,就說明這不是一時衝動。
席琳點了點頭。

火車來了。席琳上了車,隔著車窗看著傑西。火車啟動,兩個人的手隔著玻璃貼在一起,然後慢慢分開。
傑西站在空蕩蕩的站臺上,看著火車消失在鐵軌的盡頭。
影片的最後幾個鏡頭,是他們走過的那些地方——摩天輪、橋、教堂、咖啡館、唱片店——現在空無一人。沒有了傑西和席琳,這些地方又變回了普通的維也納街景。
六個月後,他們會回來嗎?
電影沒有回答。答案留在了九年後的續集《愛在日落巴黎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