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之狼

一個菜鳥撞進華爾街

1987 年，二十來歲的喬登·貝爾福（李奧納多·狄卡皮歐 飾）第一天走進華爾街大投行 L.F. Rothschild，成了一名最底層的股票經紀人。把他帶進門的是資深經紀人馬克·漢納（馬修·麥康納 飾），一頓午餐下來，這位前輩沒教他任何分析估值的本事，只傳了兩條”行業真經”：第一，經紀人永遠不會真的知道股票會不會漲；第二，客戶賺不賺錢不重要，重要的是客戶一直在交易，這樣你才能一直收佣金。為了讓精神持續亢奮，還要靠酒、毒品和性。喬登把這些話照單全收。

正當他躊躇滿志準備拿經紀人執照時，1987 年 10 月 19 日”黑色星期一”股市崩盤，Rothschild 裁員，他連上崗的機會都沒有就失業了。

走投無路之下，他在長島一間破舊的”廉價股”（penny stock）營業點找到工作——這裡賣的不是華爾街那種大公司股票，而是每股一兩美金的垃圾股，經紀人的佣金高達 50%。喬登第一天就把早已爛透的推銷話術包裝成”華爾街正統”講給客戶聽，一通電話賣出 4000 美元的股票，整個辦公室都看傻了眼。他很快成了這家小店裡的頭牌。

創立 Stratton Oakmont

在郊區社區燒烤派對上，喬登認識了鄰居唐尼·阿佐夫（喬納·希爾 飾）——一個牙齒慘白、肥胖又滿嘴跑火車的傢俱店老闆。唐尼當場聽到喬登月收入能有七萬美元，立刻辭掉原工作跟著他幹。兩人加上喬登兒時的一群街頭夥計（毒販、混混、大麻供應商），在一家汽車修理廠的後屋租了個辦公室，開始了他們的地下股票生意。

他們幹的不是合法經紀，而是典型的”拉高出貨”（pump-and-dump）騙局：先用極低價格買進幾乎沒有人關注的小盤股，然後用幾十人同時打電話的方式向全美客戶”推銷”，把股價抬高到不合理的水平，再悄悄把自己手裡的股票高價拋給這些客戶，價格隨即崩盤，客戶血本無歸，他們穩賺 50% 差價。為了讓公司聽起來高級，他們取了個根本不存在的 WASP 姓氏拼湊的名字：Stratton Oakmont。

1991 年，《福布斯》刊出一篇揭露性報道，把喬登稱為”華爾街之狼”（The Wolf of Wall Street），諷刺他是用垃圾話術欺詐普通投資者的騙子。報道本想要把他釘上恥辱柱，結果在年輕經紀人中間成了傳奇廣告——幾天之內，數百個年輕人拎著簡歷擠到 Stratton Oakmont 門口求職，想跟著這頭”狼”一起發財。

紙醉金迷的生活

公司規模爆炸式增長，最多時有上千名員工。喬登發明了一整套邪教般的企業文化：辦公室裡每週都有脫衣舞女、公開性行為、僱侏儒扔向貼有靶子的牆面當射鏢玩、在大廳裡組織樂隊奏樂慶祝過億的交易。經紀人幾乎人人吸毒，安眠酮、可卡因、大麻、海洛因在辦公桌下隨手可得。

喬登本人更是把揮霍做到極致。他拋棄了一直支持他的第一任妻子特蕾莎，和內衣模特娜歐蜜·拉帕利亞（瑪格·羅比 飾）結婚。兩人住在長島的巨型豪宅、開著超級跑車、養著一條白獅子狗，喬登給娜歐蜜定製了一艘以她名字命名的巨型遊艇”Naomi 號”。公司賺得越多，他吸的毒越多，開銷越誇張。

1993 年，Stratton Oakmont 承銷鞋業公司 Steve Madden 的 IPO。喬登通過事先安排好的白手套帳戶在上市後三小時內非法牟利 2200 萬美元。這一操作被聯邦調查局盯上，反欺詐探員派屈克·丹能（凱爾·錢德勒 飾）開始對 Stratton 展開長期調查。

瑞士銀行與一根作死的導火索

面對 FBI 的逼近，喬登在自家遊艇上約見了丹能探員，試圖用隱晦的賄賂話術讓對方掉頭，被後者冷冷拒絕。意識到正面擺平無望，喬登轉而把錢往瑞士洗。他通過瑞士私人銀行家尚-雅克·索雷爾開了一個秘密帳戶，掛在娜歐蜜的英國姨媽艾瑪·阿爾德里奇名下——艾瑪持歐盟護照，可以自由把現金帶入瑞士。他同時讓員工和親戚把一捆捆百元大鈔綁在身上扛過海關。

問題出在喬登自己的癮頭上。某天他和唐尼嗑了一批以為早就過期失效的”檸檬 714”高純度安眠酮，結果藥效過了三個多小時才一起爆發。喬登在鄉村俱樂部接到律師電話，得知 FBI 已經在電話裡監聽他，他趕緊開著法拉利回家想要阻止唐尼繼續用那部被監聽的電話通話。藥效全面發作，他四肢完全不聽使喚，只能用滾、爬、拖的方式爬進駕駛座，一路把車開回家（他自以為開得很穩，實際上保險槓撞得滿是凹痕）。回到家發現唐尼正在窒息，他一邊自己癱倒在地板，一邊強行給唐尼做海姆立克急救，總算把他從鬼門關上拉回來。事後兩人醒來抱在一起大哭大笑，以為是兄弟情深的勝利，其實 FBI 的監聽設備已經錄下了他們酒醉中的大量證詞。

遊艇翻沉、姨媽去世、帝國崩塌

1996 年，喬登帶著一幫朋友和娜歐蜜開著遊艇前往義大利度假。途中得知艾瑪姨媽在英國突然去世——那意味著瑞士帳戶可能被凍結。喬登孤注一擲下令船長繞道摩納哥，打算親自飛去日內瓦偽造姨媽簽名。船長警告地中海正在起風暴，喬登執意繼續。當晚，遊艇在狂風巨浪中翻船，一船人被義大利海軍奇蹟般救起。當他們登上一架救援小飛機準備轉機時，一隻海鷗撞上引擎導致飛機墜毀前緊急迫降。喬登對著電視新聞看著自己滿身淤青的畫面，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被老天爺押著回頭：他決定戒毒。

戒毒初期短暫的清醒讓他看清了局面：瑞士那邊銀行家索雷爾和他的老同事柯史閣因為另一起無關的案件被捕，在認罪協議裡把喬登和 Stratton Oakmont 的整個洗錢鏈條供了出來。FBI 手裡的證據已經足夠起訴。喬登在律師建議下與檢方達成合作協議：戴竊聽器、出賣合夥人以換取減刑。

他真的戴上了竊聽器去公司。但在一次關鍵的與唐尼的辦公室談話中，喬登親手把一張事先寫好的紙條推到唐尼面前——“不要說任何話，有人戴著竊聽器”。這個動作被埋伏在後的 FBI 看得一清二楚。協議作廢，FBI 當場撲上來把他按在地上逮捕，Stratton Oakmont 被整層樓抄家。娜歐蜜宣佈離婚並帶走兩個孩子，喬登最後一次想搶回女兒時，在自家門口把車撞成一團報廢鐵。

36 個月與新飯碗

儘管違約，法官考慮到他早期確實提供了部分合作證據，最終只判了 36 個月。喬登在一所很不嚴格的聯邦監獄裡坐了 22 個月，和網球、游泳池為伴。出獄之後，他搖身一變成了一名”銷售培訓講師”，用當年在 Stratton Oakmont 辦公室吼出來的那套話術去教人怎麼推銷。

電影的最後一場戲：在紐西蘭奧克蘭的一場銷售講座上，一名主持人（由真實的喬登·貝爾福本人客串出演）把喬登推上講臺，對著一屋子求富心切的臉龐，喬登把一支筆遞給前排觀眾問：“現在，賣給我這支筆。“鏡頭掃過臺下那些滿臉渴望的眼神——他們和當年第一次走進 Stratton Oakmont 求職的人，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一句話評價

史柯西斯用三個小時讓觀眾近距離觀看一場毫無節制的狂歡，然後不動聲色地把道德判斷留給觀眾。李奧納多獻出了他職業生涯最放飛的表演之一，喬登·貝爾福這個角色糟糕到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惡臭，卻又讓人忍不住被他的能量裹挾著看下去——這恰恰就是電影想說的：如果你從頭看到尾都覺得他很帥、很爽、很想成為他，那你已經明白這部電影為什麼要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