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驚魂

《迷霧驚魂》（The Mist）是 2007 年法蘭克·戴瑞邦（Frank Darabont）執導的恐怖片。這位導演 1994 年拍了《刺激1995》、1999 年拍了《綠色奇蹟》，他這一部電影的靈感和原著來源都是一個人，斯蒂芬·金，美國當代最偉大的恐怖小說作家。

《迷霧驚魂》改編自斯蒂芬·金 1980 年的同名中篇小說。但真正讓這部電影一上映就被全球影迷討論了 20 年的不是霧裡那些怪物，而是戴瑞邦給原著加的、在斯蒂芬·金本人看完之後說”這個結局比我自己想的還要狠”的那個最後 5 分鐘的反轉。

緬因州的小鎮

故事開場是緬因州某個小鎮的清晨。一場前夜的猛烈暴風雨把這個安靜的湖邊小鎮打得一片狼藉，幾棟房子的玻璃被砸碎、幾棵大樹倒在路邊、湖對岸的山脈上方覆蓋著一層奇怪的濃霧。

戴維·德雷頓（湯瑪斯·傑恩飾）是一位畫電影海報的畫家，好父親、好丈夫。他和 8 歲的兒子比利醒過來，戴維的妻子斯蒂芬妮還在睡。戴維和兒子要開車去鎮上的小超市補充家裡被砸壞的玻璃所需要的工具。

戴維家旁邊住著布倫特·諾頓（安德魯·布瑞格飾），一位從紐約市搬來度假的、有錢的、和戴維家有過一段產權糾紛的、愛好爭論的非裔律師。昨晚他家的車被一棵樹砸了，他主動提出搭戴維的車一起去鎮上。

戴維、兒子比利、鄰居諾頓三個人開車出發。車開過鎮外那段湖邊公路時，他們看見湖對岸的山頭上一片比清晨霧大得多得多的、滾滾白色濃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小鎮方向滾來。

諾頓說這是天氣現象，沒什麼大不了。戴維說這種霧不正常。

超市

戴維三人到達鎮上的小超市時，鎮上幾十個居民已經在超市裡購物。警察的警笛突然在小鎮主街上響起來，一個渾身是血、半張臉被劃爛的年輕人衝進超市，喊外面有東西，把約翰·李從他手裡拽走了。

警察立刻把超市的所有玻璃門反鎖，禁止任何人出去。幾分鐘之內，整片濃霧席捲了整個超市的外牆，外面變成了一片幾乎什麼都看不見的乳白色。整間超市像一座被困在毛玻璃裡的孤島。

被困在超市裡的人有戴維和兒子比利、諾頓、年輕的小學老師亞曼達·丹弗里斯、矮小的副經理奧利、隔壁五金店退休的老太太瑞普勒、幾位本地常客，總共大約 50 到 60 個人。

「卡莫迪夫人」

被困超市的居民裡有一位讓所有看完這部片的影迷都恨得牙癢癢的角色，卡莫迪夫人（瑪西亞·蓋伊·哈登飾）。

卡莫迪夫人是鎮上一位 60 多歲的、虔誠到偏執的基督教信徒。她平時就在鎮上以”末日要來了”的言論聞名，這一次濃霧來襲她終於等到了她一輩子等的”末日證據”。

她坐在超市的購物車區手裡翻著聖經對所有人喊：這就是上帝的憤怒，這就是末日審判，這片霧裡的怪物是從地獄裡來的，他們必須做出血祭，只有這樣上帝才會原諒他們。

最開始沒人理她。

第一次襲擊

那天晚上，超市裡發了第一次襲擊。

戴維和奧利、幾個店員一起去超市的後院加固發電機。這時候幾條 5 米長的、灰色的、像章魚觸手一樣的東西從濃霧裡伸進來，當場纏住了一個年輕店員，把他活活拽進了濃霧，然後從濃霧裡傳來撕裂的聲音。

戴維和奧利嚇得逃回超市關上後門。整間超市從這一刻起，所有人都意識到那片霧裡真的有東西，而且不只是一種生物，有很多種。

諾頓這位一輩子都在用理性說話的紐約人堅決不信，他說這是集體歇斯底里。諾頓帶頭集合了 5 個不信邪的居民，用一根 100 米長的繩子綁在自己腰上走出超市的玻璃門朝霧裡走去。

整間超市的人抓著另一頭的繩子等了 30 秒。繩子上傳來一陣急促的拉扯，3 秒鐘之後，繩子被一刀齊齊割斷，繩子另一頭掉回到超市門口，那段繩子的末端沾著一隻半截的、還在抽搐的人手。

「Project Arrowhead」

經過這次”傳出去的人沒有一個回來”的嘗試之後，所有人都明白了：外面的世界已經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世界。

奧利這位看起來矮小、內向、一輩子在超市做小職員的男人第一次對戴維說出了他知道的事：鎮外那座軍事基地”箭頭計劃”（Project Arrowhead）聽說從去年開始在做某種”打開維度之門”的實驗，昨晚的暴風雨根據電視上的新聞軍方正好在做最後一次實驗，他猜那扇門真的被打開了。

戴維抬頭看著濃霧，這一刻他相信了奧利的猜測：這場霧不是天氣，是另一個維度漏出來的東西。那些章魚觸手、那些昆蟲、那些 4 米高的怪物全部都是從那扇被打開的門裡爬過來的。

卡莫迪夫人的崛起

隨著死亡的人越來越多，整間超市開始崩塌。

卡莫迪夫人這位”末日預言家”慢慢從一開始沒人理的瘋婆子變成了整間超市裡 30 多個被嚇壞的居民願意圍著她、聽她說話、按她的命令做事的”領袖”。她每一次預言都”靈驗”：每一次有怪物出現，她都說這是上帝在懲罰那些不信她的人。

到第二天傍晚，整間超市已經分成了兩派：戴維這一派有戴維、亞曼達、奧利、瑞普勒老太太、Dan Miller、幾個理性的居民共 14 個人左右；卡莫迪夫人這一派則是剩下的 30 多個被嚇到只能依賴一個”領袖”的居民。

卡莫迪夫人這一派開始做血祭：他們逼死了一位年輕的軍人（這位軍人是箭頭基地的工程師之一），把他綁起來扔到超市門外讓”上帝看見祭品”，濃霧裡的怪物當場把這個年輕軍人吃了。

第二個早晨，卡莫迪夫人指著戴維 8 歲的兒子比利對所有自己派別的人說，下一個祭品就是這個孩子。

逃

戴維當夜和亞曼達、奧利、瑞普勒老太太、Dan Miller、還有自己 8 歲的兒子比利一共 6 個人計劃在第二天清晨突圍。

他們從超市後門抱著比利朝戴維的小車衝過去。卡莫迪夫人和她的 30 多個追隨者追到超市門口朝戴維一行人開槍，他們中彈之前，奧利這位平時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副經理掏出他偷偷藏起來的手槍一槍把卡莫迪夫人當場打死在超市的紅色購物車之間。

6 個人衝進戴維的車，戴維全速朝南方公路開走。

公路

車開進濃霧裡的那一段公路，鏡頭展現了真正的”地獄”：路邊那座箭頭軍事基地已經被某種巨大的怪物撞成了瓦礫堆；路邊幾棟他們認識的房子全部空著、玻璃打碎、門都被撕成兩半；戴維家屋頂被撞穿、整棟房子在燃燒。戴維放慢車速想下去，但他妻子斯蒂芬妮的車不在車庫裡，戴維想她應該已經死在了裡面。

車繼續往南開，遠處濃霧深處一隻身高 30 多米、6 條粗大象腿、皮膚上長滿了寄生蟲一樣的小型怪物的、巨大無比的”貝希莫斯”級怪物慢悠悠地從公路遠方走過。車上的人都看呆了，那隻巨獸身上還掛著一隻不到 5 米的、它的”幼崽”，兩隻怪物對小汽車毫無興趣繼續走自己的路。

油盡

車開了幾個小時，油表歸零，車在某段無人的、長滿野草的公路上熄了火。

戴維撥鑰匙打不著。他抬頭，車窗外的濃霧裡能聽到不知道什麼生物在遠處咆哮。

車裡 5 個人，戴維、比利、亞曼達、奧利、瑞普勒老太太、Dan Miller 互相看著對方。

戴維從腰間拔出他從超市帶出來的手槍，他打開彈倉清點子彈，只剩 4 顆。車裡有 5 個人，包括戴維自己。

5 個人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只是互相看著對方，眼神裡沒有抱怨、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我們都明白”的疲憊。

瑞普勒老太太這位 70 多歲的退休女老師最先開口，告訴戴維還來得及，讓他來。Dan Miller 也點了一下頭。奧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手槍（他自己的子彈早就在超市那一槍打卡莫迪夫人時打光了），對戴維點頭。8 歲的比利靠在父親的懷裡已經累得睡著了。亞曼達這位年輕的小學老師眼眶裡有淚，輕輕對戴維點了一下頭。

4 顆子彈

戴維這位畫電影海報的畫家、好父親、好丈夫最後看了一眼車外那片厚得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聽了一下越來越近的怪物咆哮聲。

他舉起手槍。第一槍 Dan Miller。第二槍瑞普勒老太太。第三槍奧利。第四槍他自己 8 歲的、還在他懷裡熟睡的兒子比利。

亞曼達這位年輕的小學老師和戴維兩個還活著的人，坐在已經死了 4 個人的車裡。戴維的彈倉已經空了。

戴維雙眼通紅，對亞曼達說他對不起，子彈用完了，他得讓那些東西吃了自己，至少比讓它們一口口咬著吃好一點。

戴維推開車門走到車前，朝著濃霧大喊，讓那些怪物來吃他。

5 分鐘

戴維站在公路上對著濃霧等著自己被吃掉。

但是遠處的濃霧裡他聽見了一種聲音，這種聲音不是怪物的咆哮，是金屬的、有節奏的、低沉的履帶聲。

5 秒鐘之後，一輛 M1 艾布拉姆斯主戰坦克從濃霧裡慢慢開出來，炮塔上還掛著兩挺重機槍向兩邊的濃霧掃射。坦克後面兩輛裝甲卡車載著全副武裝、戴著防毒面具、扛著火焰噴射器的美國陸軍士兵，他們正在用火焰噴射器把這片濃霧裡的怪物一個一個清理掉。整片濃霧在火焰之下慢慢被燒散。

軍方早就在濃霧覆蓋的整片區域裡展開了清剿，箭頭基地的”維度之門”已經被軍方關閉，殘餘的怪物正在被一隻一隻清掃掉。

戴維呆呆地站在公路中央還沒回過神來。

第三輛裝甲卡車從濃霧深處緩緩開過，車上是一群濃霧中救出來的小鎮倖存者，他們看起來驚魂未定但活著。

戴維眼睛慢慢瞪大。那輛裝甲卡車的車廂裡坐著一位 30 多歲的、一身灰色羊毛衫的女人，她懷裡抱著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還活著的小男孩。

那個女人就是戴維 36 小時前以為已經死在了他家屋頂下的妻子斯蒂芬妮。她活著，懷裡抱著的是他們家鄰居的一個 8 歲孩子。斯蒂芬妮在那場暴風雨之後逃出來，帶著鄰居家的孩子在鎮外的山上躲了一夜，今天早上被軍方救援。

斯蒂芬妮坐在裝甲卡車上朝路邊的戴維揮手。戴維這位剛剛 5 分鐘前用最後 4 顆子彈打死了同伴和自己 8 歲親生兒子的男人膝蓋一軟跪在濃霧散去的公路中央，喉嚨裡發出了一種沒有任何文字能形容的、人無法承受的痛苦的尖叫。

斯蒂芬妮的卡車繼續朝前開去，她以為戴維只是因為劫後餘生在哭。

戴維抬起頭看著自己車裡那 4 具剛剛被自己打死的、來不及告訴他”再等 5 分鐘”的家人朋友，他衝過去抱著兒子比利還溫熱的小屍體，整個人在濃霧散去後的清晨陽光裡嚎啕大哭。

電影最後一個畫面，戴維跪在公路上懷裡抱著兒子的屍體，遠處軍方裝甲車隊的發動機聲慢慢被一段沉鬱的鋼琴音樂壓了下去，字幕上滾，電影結束。

結尾

《迷霧驚魂》最被人記得的從來不是那些章魚觸手、那 30 米的怪物、那群歇斯底里的卡莫迪追隨者，而是結尾那 5 分鐘之差。

人這一輩子最痛苦的不是”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而是”我在做出一個無法挽回的決定的那一秒之後才發現，我只要再等 5 分鐘，世界就會換一副臉”。這正是這個故事真正想說的：濃霧裡的怪物有多可怕從來不是重點，人在最後一刻所做的”理性選擇”有多麼殘忍地諷刺，才是這個結局讓所有看完它的人在自己人生最艱難的決定面前多想一秒鐘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