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將至》是山西河曲籍導演菅浩棟自編自導的劇情長片處女作,由梁戟和佐菲主演。影片改編自菅浩棟自己 2020 年回鄉奔爺爺葬禮的真實經歷,在他山西忻州河曲的老家以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中實地拍攝了二十天。
2023 年 1 月,影片在第 6 屆平遙國際電影展首映,一舉拿下”費穆榮譽·最佳影片”、“迷影選擇榮譽”、“桐葉榮譽”三項大獎;同年又拿下第 13 屆北京國際電影節”注目未來單元最受注目導演”和第 10 屆重慶青年電影展長片主競賽單元最佳導演。IMDb 6.4。2024 年 1 月 12 日在中國大陸公映。
導演菅浩棟本人畢業於山西大同大學採礦工程專業,畢業後沒有立刻進入電影行業,而是真的下井當了一年煤礦工人,把掙到的工資全部投進自己第一部短片的拍攝。這段經歷後來成了《夜幕將至》的底色——故事的幾位主要人物都生活在山西黃土與煤運的世界裡。
一隻缺了輪子的拉桿箱
故事在一天之內發生,從白天開始,到男主回到家時夜幕降臨。
剛過 30 歲的梁哲在北京漂著,事業和感情都不順。爺爺去世的消息傳來,他不得不動身回山西河曲老家奔喪——故鄉的山西方言裡把村子叫作”大得勝”,這也是影片的別名。他拎著一隻缺了一個輪子的拉桿箱出發,這隻箱子貫穿了之後他在縣城和村子之間反覆的騰挪。
從縣城到村子的路遠比想像中漫長。一整天裡,梁哲先後轉乘了四種交通工具,每換一段路,就遇見一撥過去生活裡的人。
中巴車上的同鄉
梁哲擠進一輛開往鄉下的中巴。車裡坐著許多和他一樣回家過年、回家奔喪的同鄉人。多年沒見的長輩一眼就認出了他,開口便挨個問起他在北京的工作、收入、對象、婚事——一連串毫不避諱邊界的問題。
梁哲一一招架,禮貌、壓抑、隱忍,幾乎從不主動反駁。每個人都在替他規劃人生,又都對他的真實處境只有最表層的好奇。
中巴一路開過冬日裡蕭瑟的山西黃土溝壑、結冰的小路和枯萎的樹枝。

紅磚牆下的算命師傅
中途,梁哲在路上一座古寺附近下車歇腳。他靠著一面殘破的紅磚牆蹲下,遇到一個擺著籤筒和”神籤卜卦”招牌的算命師傅。
算命師傅打量了他幾眼,告訴他他”命硬”。

海鵬的理髮店
梁哲一路走到了一家小鎮上的理髮店。店裡坐著的,是他多年沒見的初戀——海鵬。
海鵬現在獨自經營著這間小理髮店,離了婚,帶著一個孩子。鏡子和櫃子上方貼著從雜誌上撕下來的女明星海報,櫃子上擺著染髮劑的樣品板和髮廊常用的器具。
她讓他坐下,給他剪頭髮,又給他刮鬍子。兩個人之間沒有太多直白的對話——鏡子前的近距離觸碰、剃鬚膏塗在臉上的那一刻、剪刀在頭頂上方略微遲疑的動作,幾乎是這一段戲的全部資訊量。
她說著一口濃重的山西方言。梁哲應著,話很少。
剪完頭髮,他付了錢,背起包,又一個人走出店門——繼續往老家走。

運煤卡車與一隻小狗
接下來的一段路,梁哲搭上了一輛運煤的重型卡車——開車的是他多年沒聯絡的一個老同學。
老同學如今就在本地跑煤運。兩個人在顛簸的駕駛室裡聊起這幾年各自的近況、同班同學的去向和家裡的事。卡車頭上印著”海鵬”兩個字——和他剛剛在理髮店裡見到的那個名字一樣。
卡車在土路上揚起紅塵。途中某段,梁哲在路邊遇到了一隻無主的小狗。那隻狗瘦得貼著地皮蜷在路邊,眼睛跟著他打轉。梁哲猶豫了一下,把它抱起來,塞進了挎包裡——只露出狗頭在外面。之後他到哪裡都把這隻狗帶著走。
大得勝的山崗
天色越來越暗,梁哲終於走到了村外的山崗。
他獨自爬上山頭,停在一處墳前,蹲下來,挖開凍土,升起一堆火。火光在荒野裡跳了一陣,黑煙和紙灰被冬天的風捲向遠處的山脊。
隨後畫面切到一場夜色裡的送葬儀式:吹嗩吶的人、敲鼓的人、披白衣的孝子和他們身後的山影圍著另一堆篝火,被夜色拉成一組剪影。梁哲在這一整組鏡頭裡沒有任何臺詞。

結尾
火滅後,梁哲下山,遠遠看見一輛摩托車從對面的山路上騎過來——是父親來接他。
父親在山道上停車等他。父子倆沒有寒暄,幾乎沒有說話。梁哲走過去坐到父親身後,兩個人就這樣在山西冬天的曠野公路上騎著摩托車,往家的方向開。攝影機長時間停留在他們的背影上。

摩托車繼續往前開,山西冬天的曠野在車頭燈之外徹底沉入夜色——梁哲這一天從清晨出發,走完了四段路,見完了一整村的故人,到這裡夜幕終於降臨,他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