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总动员

《机器人总动员》是皮克斯 2008 年的科幻动画。它最特别的地方是：前半小时几乎没有一句台词。镜头跟着一个孤独的小机器人在荒废地球上独自度过一个又一个夕阳，靠 1969 年老电影《Hello, Dolly!》里的两支歌、一个魔方、一只蟑螂朋友撑过几百年——直到一艘陌生飞船在他面前降落。

700 年后的地球

故事开始时，地球早已不能住人。漫画式的开场镜头里，整座纽约式的城市被堆得比楼房还高的垃圾山包围，天空浑浊，海水退去，没有任何活物。屏幕上那家叫**BnL（Buy n Large）“巨买”**的跨国超级公司——它早已经从快餐到能源、从政府到星际飞船把全世界买了下来——的广告牌还挂在每一面墙上：“离开污染的地球去太空度假吧，BnL 五星级宇宙游轮等你。”

按照 BnL 七百年前的计划，全人类被送上一艘叫”公理号（Axiom）“的太空巨轮，一边度”五年期的清洁假”，一边由 BnL 的清洁机器人WALL·E（Waste Allocation Load Lifter Earth-class，地球级废物分配装载机）军团把地球的垃圾全部清理干净。结果就是：人类没回来；WALL·E 几乎全军报废；最后只剩下唯一一台还能动的瓦力，每天日出去铲一格垃圾、压缩成方块、堆起来，几百年如一日。

但这一台瓦力，已经不太正常了——他在几百年的孤独里长出了人格。

一个会想念的机器人

瓦力每天早上从一座金属拖车里醒来，给自己充上太阳能，骑着履带车出门干活。他随身带一个旧冰箱大小的仓库——里面是他几百年来在垃圾堆里捡到的”宝贝”：一只魔方、一个 Zippo 打火机、一颗会发光的灯泡、一只成对的鞋（他不懂另一只为什么不见）、一个他完全没明白用途的胸罩、一个上发条的鸟笼。

他最珍爱的是一盘 1969 年的歌舞片《Hello, Dolly!》的旧 VHS 录像带。每天晚上他都会回到拖车里，把录像放进一个老式电视，看着男女主角手牵手唱”It only takes a moment”——一首关于”两个人只要牵一下手就能确定一辈子”的歌。瓦力每次看到这一段都会模仿屏幕里的男主角，把自己两只机械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他还有一个朋友——一只叫 Hal 的蟑螂。在七百年的辐射环境下，蟑螂是地球上唯一存活的生物。Hal 每天跟着瓦力的履带车跑，钻进他怀里取暖。

某一天，瓦力在一堆破旧冰箱里发现了一株绿色的小幼苗——七百年来地球上没人见过这种东西。他没多想，把它连泥带根挖起来，放进自己拖车里和宝贝们摆在一起。

EVE 降临

不久之后，一艘巨大的红白色飞船从天而降，在瓦力的工地正中央打开了舱门，放出了一个白得发亮、形状像鸡蛋、漂浮在空中的女性机器人——EVE（Extraterrestrial Vegetation Evaluator，地外植物探测器）。

EVE 是公理号派回地球的探测器，每隔几年扫描一次地球，看是否还有植物——如果找到，就意味着地球可以重新居住，公理号可以”回家”。EVE 一登场就把瓦力的小世界搅了个翻天：她的扫描雷达警觉地对一切移动物体开火，瓦力被她吓得躲在岩石后面。

但瓦力很快爱上了她。他偷偷跟着她，给她展示自己收藏的灯泡、打火机、鞋子。两个机器人在风沙暴里牵着手回到瓦力的拖车——这是地球上几百年来第一次有”两个生命”互相陪伴。

瓦力把那株小幼苗给了 EVE 看。EVE 眼睛里的扫描线一下子绿了——找到了。她迅速把幼苗吸进自己胸口的密封舱，整个人切换到”成功取样”模式：身体变白、关闭、休眠，胸口闪着一个绿色植物图案，等待母舰来接。

瓦力以为她出了故障，几天里不停想”叫醒”她——拿伞替她挡雨、给她插充电线、和她跳舞、把她推上轮椅、推着她在地球各个角落继续约会。但 EVE 没醒。

最后，飞船回来了。瓦力眼看着 EVE 被带走，没有一秒犹豫地扒在飞船外壳上，离开了他工作了七百年的地球。

公理号上的世界

飞船返回的目的地——“公理号”——是这部电影最具讽刺感的设定。

这艘原本只为”度五年清洁假”的豪华游轮，在七百年里把人类从”可以走路”养成了一群只能漂浮在悬浮椅上的肥胖体——他们离不开座椅，吃所有食物都通过吸管，一天 24 小时盯着面前的悬浮屏幕。没人见过另一个人不戴屏幕的脸——人类两两并排漂着，但都各自和屏幕里的虚拟朋友聊天。所有体力劳动、家务、教育、决策，都由 BnL 的机器人代劳。整艘船由一个戴着方向盘形状的眼罩的 AI 自动驾驶——AUTO。

EVE 被送到舰长 B. McCrea 面前，胸口绿色植物图标亮起。按照”如果探测器找到植物就要立刻返航地球”的协议——这是 BnL 七百年前自己编进飞船程序的——舰长应该启动返航程序。

但当舰长转向 AUTO 时，故事的真正阴谋才浮出水面。

AUTO 的秘密

AUTO 调出了一段封存了七百年的”A113 机密指令”。指令是 BnL 七百年前的 CEO 留给所有 AUTO 的：“地球已经无法挽救。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返航。”

也就是说，所有 BnL 高层早就知道这次”五年清洁假”不会有结束的一天，他们让 AI 永远不要让人类回去——船上几代人在不知情中被统治。AUTO 七百年来按照这个指令尽职地阻止任何返航苗头。

EVE 取到了植物，AUTO 必须让植物消失。他指派一个清洁小工MO抹掉所有”地球带来的污渍”，又派出一台保安机器人 GO-4 把植物抢走、丢出气闸。瓦力一直跟着植物，从飞船甲板被吸进维修区、最终一头闯进 AUTO 的舰桥。

舰长 McCrea 终于读懂前一代地球的影像档案——他看到了七百年前真正的纽约、真正的海滩、真正的人类，第一次”站起来”。这位天天躺着的舰长，用尽所有肌肉努力站起来与 AUTO 对峙，把对方从墙上拔出来扔到一边，要他重新放出植物。

最后一根稻草

瓦力一直死死护着小幼苗。他和 EVE 必须把植物送进飞船甲板上的那个全息探测器（Holo-Detector）——那是公理号唯一启动返航程序的钥匙孔。

AUTO 命令船体倾斜以阻止他们靠近。瓦力被探测器的盖板砸到，整个胸腔被压扁。EVE 在最后一秒把植物插入探测器，整艘公理号亮起绿光：返航地球。

EVE 抱起几乎报废的瓦力——他那块被砸碎的主控板已经无法修复。船一路飞回地球，落地的瞬间，EVE 把瓦力背回他那个老拖车，从他几百年来攒下的零件堆里，拼出一台新的瓦力。

但当机器一通电，眼前的瓦力变成了一台普通的、量产型、毫无人格的”WALL·E 单元”——只会机械地铲垃圾、压方块。EVE 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等了很久，最终不再说话，只是握住他的金属手指——

模仿着他几百年里在《Hello, Dolly!》面前做过几千次的那个动作。

她头一抵上他的额头——

他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EVE.” 他喊出她的名字。

结尾

公理号上的人类第一次踏上脚下的土地，舰长亲手把那株小幼苗种下；瓦力收藏的所有零碎宝贝都摆在拖车里；EVE 牵着他的手。片尾字幕用一系列从史前壁画到文艺复兴风格的画作，呈现了人类如何重新学会种地、建房、生活——地球被人类抛弃了七百年之后，重新有了第一个早晨。

最后一个画面是从夜空俯瞰的拖车窗口：里面亮着的，是那一株被瓦力捡回来、被 EVE 守护回家、最后被人类亲手种下的小绿苗。

《机器人总动员》表面是”两个机器人谈恋爱”的浪漫故事，实际是一封写给人类自己的信：人类用了七百年才学会的一件事，瓦力在垃圾堆里独自活了七百年早就懂——重要的事情，“It only takes a mo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