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屋环游记

《飞屋环游记》是皮克斯 2009 年的作品，也是很多人心目中”开场五分钟就能让大人哭”的电影。它真正的故事，不是一座被气球顶上天的房子，也不是一个老人独自飞越大陆——而是一个鳏夫被迫在自己妻子死后，决定再活一次。

开场五分钟：卡尔与艾莉

电影开头是一段几乎没有对白、只有配乐和画面的蒙太奇，被影评界反复称作”皮克斯最完美的五分钟”。

年幼的卡尔是个书呆子小孩，崇拜探险家查尔斯·蒙茨（Charles Muntz）——这位探险家因为在南美”失落之境”（Paradise Falls，神秘天堂瀑布）上空发现了一种奇特巨鸟而被学术界质疑造假，一怒之下发誓”不把那只鸟活着带回来就不回家”，驾着飞艇消失在南美丛林。

一天放学路上，卡尔闯进一栋废弃老屋，遇见一个同样崇拜蒙茨的小女孩艾莉。艾莉疯狂、活泼、嗓门大，她向卡尔展示自己那本手工封面的”冒险之书”，里面第一页画着她一生最大的梦想：有一天要把自己的小屋搬到天堂瀑布旁。她让卡尔”郑重宣誓”一定要帮她一起去。

两个小孩长大、结婚，搬进了那栋两人小时候闯入的老屋，把它修葺一新。他们开始往一只”天堂瀑布”罐子里一分一分地存钱。生活很琐碎、也很温暖——去公园、看云、卡尔给艾莉系鞋带、两人躺在草坪上看飞艇形状的云——但现实屡屡打断这笔储蓄：屋顶漏水要修、车胎爆了要换、一次意外让艾莉失去了生育的希望。

两人老了。就在卡尔终于买好两张机票打算给艾莉一个惊喜的那个早上，艾莉在医院去世。

整个蒙太奇结束时，卡尔一个人走出教堂，抱着艾莉的骨灰盒回到那栋他们住了一辈子的小屋。

不肯搬家的老头

老年的卡尔是一个固执、怪脾气、坐在门廊上看世界的独居老人。开发商早就买下了他家四周所有土地、盖起了高楼，只剩他这栋彩色小屋孤零零地站在工地中央。他拒绝卖房、拒绝见人，每天早上跟着艾莉当年订下的作息起床、吃早餐、和遗像说话。

一个笨手笨脚的 8 岁小男孩罗素敲响了卡尔的门。罗素是一个”野外小探险家”童子军，正在集齐他能集的每一个勋章，唯独差最后一枚”帮助老人徽章”。他站在门口朗诵小册子：“请问您家里有需要帮助的长辈吗？“卡尔只想把他打发走。

一次和开发商施工人员的冲突中，卡尔失手用拐杖敲破了工人的头，法院判定他”危害社会”，第二天会有养老院的车来接他走。

那一晚，卡尔看着艾莉那本《冒险之书》——这本书从童年就握在他们手里，扉页上还贴着”我的冒险”的字样，接下来几十页都是空白。他对着空白页喃喃：“我没给你一场真正的冒险。”

第二天早上，养老院的人登门时，卡尔从烟囱里放出成千上万只氦气球——这些都是他用了整整几个月手工扎起来的。整栋房子连带着地基被气球顶起、拔离城市。屋里的老人在空中向护工们脱帽致敬：他决定亲自兑现那个诺言。

一个偷渡的小乘客

飞到云层之上时，卡尔发现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打开门——罗素就蹲在他的前廊上。因为当时为了躲避养老院的车，他按错了罗素按的门铃，结果罗素登上了这栋即将起飞的房子。

两个人——一个不想被打扰的鳏夫，一个想集齐最后一枚徽章的小胖孩——就这样开始了”同行”。

穿越暴风雨之后，房子落到了南美丛林中。卡尔查了一眼 GPS：他们离天堂瀑布只剩几英里，但中间隔着一片峡谷。他决定拖着自己的房子一步步走到艾莉选好的那个位置——把房子绑上绳子，像牵着一只过大的气球宠物一样，在丛林里徒步拖行。

同行者：大鸟凯文与说话狗达格

丛林里他们先遇到的是一只不怕人的彩色大鸟。罗素给它起名”凯文”，并一直喂它巧克力豆。凯文很快就爱上了罗素。

随后登场的是达格——一只戴着一只奇怪项圈的金毛犬。它一开口，项圈把它的犬类思维翻译成了英语：“SQUIRREL！（松鼠！）“达格是一大群被同一主人训练、戴着同款翻译项圈的”猎犬小队”里被淘汰的那一只，因为它”太傻”。达格一看见卡尔就决定”你是我的新主人了”，死乞白赖跟在队伍里。

穿越丛林的时候，卡尔和罗素逐渐靠近。罗素讲起自己的父亲——他爸爸其实早已经离开家，跟新女友住到另一座城市。罗素和妈妈一起生活，但他最想念的是爸爸以前带他去吃冰淇淋、一边吃一边数红车蓝车那种无聊又安心的下午。卡尔沉默地听着。

真相：蒙茨还活着

当飞艇出现在丛林高处时，卡尔一度兴奋得说不出话——那是他童年偶像的飞艇。查尔斯·蒙茨——那个当年发誓”不抓到大鸟不回来”的探险家——还活着，已经是个和卡尔同样年迈的老人。蒙茨把卡尔、罗素和达格请进他的飞艇作客、请他们吃饭、给他们看自己多年来收集的化石。

但就在晚饭的时候，蒙茨发现他们的队伍里有大鸟的踪迹——他们认识凯文。他花了几十年想抓回学术界那只”怪鸟”，而眼前这两个访客刚刚把鸟直接带到了他门前。蒙茨当场翻脸：他其实早已经杀了许多探险家，所有试图接近这片领地的人都被他除掉了。卡尔的童年偶像原来是一个为了个人声誉可以杀人的疯子。

一番混乱中，凯文被蒙茨用麻醉枪击中，关进笼子。罗素抱着她一只被打掉的羽毛在空中大哭——凯文其实是一只有孩子的”妈妈鸟”，她一直只想回去找自己的雏鸟。

那一页真正的冒险

回到被气球重新顶起的房子上，卡尔一度陷入绝望：他已经把艾莉的房子拖到了天堂瀑布旁。按照艾莉的遗愿，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如果这时候去救凯文、去救罗素，就意味着可能失去这栋他答应过妻子的房子。

他坐下来，再一次翻开艾莉那本《冒险之书》——那本几十年没被打开过的书。前面几页是小艾莉画的天堂瀑布蓝图，他翻过去——

空白不是空白。艾莉在那些页面上贴满了他们一生的照片：两人在公园、在后院、在医院、在颁奖典礼、在屋顶上看云。最后一页是艾莉在住院期间用颤抖的字迹写下的一句话：

「谢谢你给我的这场奇妙冒险。现在去完成你的下一场冒险吧。 爱你的艾莉。」

原来艾莉并没有觉得自己错过了天堂瀑布——对她来说，和卡尔一起过的六十年就是她的”整本冒险之书”。

卡尔合上书，走到房子门口，把屋里所有重家具全部丢下——沙发、桌子、壁炉、椅子、艾莉的旧钢琴——房子在卸下重量之后再次开始上升。他抓住方向，把房子当成一艘船开去追蒙茨的飞艇。

终战与告别

卡尔、罗素、达格在飞艇上和蒙茨展开最后的对决。蒙茨拿着枪追着他们爬上飞艇外壳，卡尔把凯文从笼子里放出，让她带着罗素飞离飞艇。蒙茨在追击中绳子缠住了气球束，被带向空中，最终坠入云海。

飞艇坠毁前，卡尔让房子在天堂瀑布旁的崖顶上缓缓降落——艾莉当年画在书里的那个位置。他站在屋前看了很久，说了句”这就是你选的地方，艾莉”，然后和罗素一起驾着蒙茨留下的飞艇回家。

尾声：冰淇淋店门口

电影结尾一场戏非常轻。

罗素的童子军晋级仪式上，台下没有他自己的爸爸。罗素低着头站在队伍里，卡尔穿着正式的礼服走上台，在罗素胸口别上一枚徽章——不是那枚”帮助老人徽章”，而是艾莉童年时戴的一枚葡萄汽水瓶盖胸针。这是艾莉第一次跟卡尔分享秘密时塞给他的。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高荣誉。”

仪式结束后，两个人坐在冰淇淋店门口的路边，一人一个筒，数经过的红车和蓝车——就是罗素之前告诉卡尔那种”无聊但安心的下午”。

远远的背景里，被气球顶起的小屋不知何时已经从天堂瀑布飞回了美国上空。

《飞屋环游记》在讲的从来不是”去完成一个遗愿”，而是「怎么在最爱的人离开之后，还有勇气再活一次」。艾莉那一页留言，是整部电影真正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