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氣燈下

《煤氣燈下》是米高梅 1944 年出品的心理懸疑片，由喬治·庫克（《費城故事》《窈窕淑女》）執導，劇本改編自派屈克·漢彌頓 1938 年的舞臺劇《Gas Light》。本片是 1940 年同名英國版的好萊塢翻拍版，米高梅一度想銷燬舊版底片以保證獨佔發行。

主演陣容包括三位明星：查爾斯·鮑埃飾演看似溫柔卻心懷算計的丈夫格雷戈裡·安東，英格麗·褒曼飾演被一步步推向瘋狂邊緣的妻子寶拉，約瑟夫·考登飾演蘇格蘭場探員布賴恩·卡梅倫。當年 17 歲的安潔拉·蘭斯貝瑞在本片中以女僕南希一角完成電影銀幕首秀，並憑此獲得奧斯卡最佳女配角提名。

本片共獲 7 項奧斯卡提名，最終拿下最佳女主角（褒曼首次封后）和最佳黑白片美工置景兩項大獎。IMDb 評分 7.8。“Gaslighting”（煤氣燈式操縱）一詞正源於本片，如今已成為心理學、社會學普遍使用的詞彙，專指通過持續否認、扭曲事實來讓對方懷疑自己感知與理智的精神操縱手段。

閣樓裡的那場未完成的謀殺

故事開場是 1875 年的維多利亞時代倫敦。世界知名的歌劇女伶愛麗絲·奧爾奎斯特（Alice Alquist）在自己位於桑頓廣場 9 號的宅邸中被人扼死，兇手沒有被抓住。年幼的侄女寶拉·奧爾奎斯特（Paula Alquist）是案發當晚最先發現屍體的人，但她當時太小，沒有看清行兇者的臉。愛麗絲在世時收到過英國皇室贈予的一批名貴珠寶，警方搜查全屋始終沒有找到這批珠寶的下落。

姨媽遇害後，寶拉被送往義大利，跟隨當年愛麗絲的恩師學習聲樂，希望承襲姨媽的歌劇事業。多年後，寶拉在練聲課上愛上了她的鋼琴伴奏格雷戈裡·安東（Gregory Anton）。短短兩週的旋風式戀情之後，兩人結婚。蜜月途中，格雷戈裡勸說寶拉回到倫敦那棟空置多年的姨媽故宅生活——他堅持說，那才是屬於他們的家。

桑頓廣場 9 號的怪事

夫妻倆搬回桑頓廣場 9 號後，寶拉始終走不出對姨媽慘死的陰影。格雷戈裡提議把愛麗絲留下的所有傢俱、戲服和私人物品全部搬到頂樓閣樓裡封存，免得寶拉觸景生情。

某天，寶拉在姨媽的舊物裡翻出一封寫給愛麗絲的信，署名是塞爾吉斯·鮑爾（Sergis Bauer）。她拿信去問格雷戈裡，丈夫的反應異常激烈，轉瞬又道歉。不久之後，格雷戈裡從外面僱來一個年輕女僕南希（Nancy Oliver），並當著寶拉的面對南希交代：所有事情先聽他的安排，他的”神經過敏”的妻子的話可以不必當真。

接下來一連串怪事開始發生。在一次參觀倫敦塔的外出途中，格雷戈裡把一枚他剛送給寶拉的傳家胸針放進寶拉的手提包裡，回家後卻找不到了；他責怪寶拉總是丟三落四。家裡牆上的畫接連不翼而飛，寶拉在一些古怪的角落裡發現了它們，格雷戈裡堅稱是寶拉自己摘下來藏起來後又忘了。每當格雷戈裡出門，封死的閣樓裡就會傳出說不清來源的腳步聲和搬動聲；與此同時，整座房子裡的煤氣燈會毫無預兆地變暗，過一會兒又自己亮起來。寶拉把這些異常告訴格雷戈裡，丈夫卻說她是在幻聽、幻視，應該多休息。

當街公演的”偷表”

格雷戈裡開始系統性地切斷寶拉與外界的聯絡。他不讓寶拉單獨外出，不讓她接待客人，告訴所有人妻子精神不穩定、不宜見生人。家裡另一名忠厚的老女傭伊麗莎白（Elizabeth Tompkins）能看出寶拉在受委屈，卻被吩咐不得多嘴。年輕漂亮的南希則在格雷戈裡默許下對女主人公開無禮，並和這位”主人”頻繁眉來眼去，進一步加重寶拉的精神負擔。

寶拉在外面有一位長輩貝茜·斯威茨夫人（Miss Bessie Thwaites），是愛麗絲姨媽的老朋友。貝茜在家中舉辦了一場私人音樂會，邀請寶拉和格雷戈裡前去。寶拉好不容易爭取到這次出門機會，結果在音樂會進行到一半時，格雷戈裡突然當眾宣佈自己的懷錶不見了，並伸手到寶拉的手提包裡”找出”了那塊表。寶拉當場崩潰大哭，所有客人都目睹了這位被丈夫描述為”精神出了問題”的妻子的失態。

把寶拉強行帶回家的路上，格雷戈裡拋出最重的一擊：他告訴寶拉，她的母親當年死在精神病院裡——她身上流著發瘋的血。至於她翻到的那封塞爾吉斯·鮑爾的信，那封信從來就不存在，是她自己幻想出來的。被丈夫連續轟炸的寶拉開始真心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卡梅倫探員的舊案

那場音樂會的觀眾裡有一個人對寶拉的狀態格外留意——他就是蘇格蘭場探員布賴恩·卡梅倫（Brian Cameron）。卡梅倫少年時是已故女伶愛麗絲·奧爾奎斯特的忠實粉絲，長大後進了警局；多年前愛麗絲的懸案一直讓他耿耿於懷。在大街上偶然撞見和姨媽神似的寶拉之後，他決定重新調查這樁冷案。

卡梅倫翻出舊檔案，發現案發當年警方沒有列入清單的關鍵線索：英國皇室曾送給愛麗絲一批寶石，案發後這批寶石不知所終，兇手也沒有取走。卡梅倫於是派了一名巡警暗中盯著格雷戈裡。巡警注意到，格雷戈裡經常前往他們家隔壁那棟一直空置的舊宅；同時巡警還從喜歡炫耀的南希嘴裡套出一個消息——格雷戈裡正在張羅把寶拉送進精神病院。

趁格雷戈裡又一次外出，卡梅倫敲開桑頓廣場 9 號的大門，第一次單獨面對寶拉。他向她確認：閣樓裡的腳步聲是真的，煤氣燈忽明忽暗也是真的。他根據巡警的觀察推斷——格雷戈裡每天晚上其實是從隔壁那棟空房裡翻上屋頂，再通過天窗潛入自家閣樓，在愛麗絲的舊物中翻找那批失蹤的珠寶。整棟房子的煤氣由一套總管道供應，每當格雷戈裡在閣樓裡點亮煤氣燈，下面屋子的煤氣量就會被分掉一部分，所以下面的燈才會暗下來。

卡梅倫撬開了格雷戈裡上鎖的書桌，寶拉在抽屜裡再次找到了那封塞爾吉斯·鮑爾的來信——她沒有瘋，那封信從來都真實存在。卡梅倫把真相告訴寶拉：她的丈夫”格雷戈裡·安東”其實就是塞爾吉斯·鮑爾。當年殺死愛麗絲的兇手正是鮑爾；他闖入桑頓廣場 9 號是為了取走愛麗絲的皇家珠寶，但年幼的寶拉的出現打斷了他的搜尋。多年後他化名格雷戈裡·安東，刻意接近、迷惑並娶走愛麗絲的繼承人寶拉，唯一目的就是合法地住進這座房子繼續尋找珠寶；接下來一步是把妻子送進瘋人院，從而獨佔愛麗絲留下的全部遺產。

結尾

就在卡梅倫在樓下揭開真相的同時，鮑爾在閣樓裡終於找到了那批藏匿多年的珠寶——它們被一針一線地縫進了愛麗絲當年最著名的那件演出戲服的胸衣裡，就放在最顯眼的衣架上。

鮑爾抱著戲服回到樓下書房，發現自己的抽屜被人撬開。他追問精神早已極度疲憊的寶拉：是誰來過？寶拉脫口而出曾有一位探員進過家門。為了保護女主人，老廚娘伊麗莎白當面對鮑爾否認有人來過，並向他保證那只是寶拉又一次的幻覺，把已經站穩腳跟的寶拉重新推回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一刻，卡梅倫出現，和鮑爾當面對峙，並把他追上閣樓。一番扭打之後，卡梅倫用繩子把鮑爾牢牢綁在閣樓的椅子上等待警局同事前來逮捕。已經從恐懼中走出來、徹底確信自己神智清醒的寶拉，主動請求卡梅倫讓她單獨和這個曾經的”丈夫”待幾分鐘。

寶拉走進閣樓。被綁在椅子上的鮑爾央求她去抽屜裡拿一把刀來割斷繩子放他逃走。寶拉轉身在那張抽屜前翻找，卻沒有拿出刀，反而從抽屜深處摸出了那枚曾被丈夫用來誣陷她偷竊的”丟失”的傳家胸針。她拿著胸針走回鮑爾面前，用平靜的語氣譏諷這個把她推向瘋狂的男人，告訴他自己已經看清了一切——她沒有瘋，從來都沒有。

警察上樓把鮑爾帶走。卡梅倫留下來陪伴寶拉，並向她表示，往後還希望再來看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