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以一個令人不安的場景開篇:一個婦女將自己的嬰兒從瀑布上方扔下,溺死了孩子。隨後她主動自首,被判處斬首。行刑後,她的頭顱被裝在鐵籠裡懸掛示眾,作為對謀殺者的警告。但她的表情是平靜的——因為在行刑前,她已經向神父懺悔並領了聖餐,她的靈魂得救了。

故事隨後轉向主線。十八世紀的上奧地利,年輕女子阿格尼絲嫁給了伐木工沃爾夫。婚禮在村莊裡熱鬧地舉行,阿格尼絲戴著花冠,對未來的生活抱有期待——她想做一個好妻子,更想成為一個母親。然而新婚之夜,沃爾夫卻沒有與她圓房。此後日復一日,沃爾夫對阿格尼絲始終缺乏親密的興趣,暗示他可能另有隱情——他與一個叫倫茨的男性朋友關係異常親密。

阿格尼絲的處境迅速惡化。婆婆對她冷淡而苛刻,將無法懷孕的責任全部歸咎於她,稱她是”我們要背的十字架”。在這個偏遠的山村裡,阿格尼絲每天面對的是無盡的繁重勞作、陰沉的密林和潮溼的木屋,找不到任何可以傾訴的人。她渴望孩子,有一次在河邊發現一個無人看管的嬰兒,她抱起來不肯放手,以為是上帝賜給她的禮物,直到被迫將孩子還給人家時,她的眼神徹底碎了。

阿格尼絲的精神狀態持續下滑,陷入了嚴重的憂鬱。在十八世紀,憂鬱症被稱為”惡魔之浴”——這正是片名的由來。村裡的醫生用當時的”療法”試圖治癒她:在她脖子上製造一個傷口,讓”憂鬱的體液”排出體外,這種原始的手段自然毫無效果。阿格尼絲越來越絕望,終於在一天夜裡吞下了老鼠藥,試圖自殺。毒藥發作後她痛苦不堪,開始嘔吐,恐懼中她央求沃爾夫去請神父來為她做臨終告解。沃爾夫出門去找,回來後卻說神父不在家,明天可以一起去。阿格尼絲崩潰了——她害怕自己沒有懺悔就死去,靈魂將永遠墮入地獄。她向沃爾夫坦白自己吃了老鼠藥,沃爾夫強迫她把毒藥吐了出來,救了她一命。

自殺未遂之後,一件事徹底改變了阿格尼絲的想法。沃爾夫的朋友倫茨自殺身亡了。村裡的神父在佈道中嚴厲宣告:自殺是不可饒恕的罪孽,比謀殺更加惡劣,自殺者將被拒絕基督教葬禮,靈魂永世不得安寧。阿格尼絲聽著這番話,意識到了一件事——她不能自殺,自殺意味著永恆的詛咒。但她也已經完全活不下去了。
於是,她想到了電影開篇那個殺死嬰兒的女人的命運。那個女人殺了人,被處以死刑,但在行刑前獲得了懺悔和赦免,靈魂得以升入天堂。這就是出路:不是自殺,而是犯下死罪,然後通過懺悔獲得救贖,再通過被處決來結束痛苦。在當時的天主教教義邏輯裡,這條路是”合理”的。歷史上,這種行為被稱為”代理自殺”,僅在十七至十八世紀的德語區和斯堪的納維亞地區,就有超過四百起類似案例被記錄在案。
清晨,阿格尼絲早早起床,穿戴整齊,獨自走向村鎮。她在路上遇到一群在池塘邊撿柴的孩子,叫住一個小男孩,請他帶自己去樹林裡的一座小神龕。她答應給男孩報酬,讓他陪她一起祈禱。男孩虔誠地念完了禱詞。禱詞結束的那一刻,阿格尼絲用刀刺入了男孩的脖子。

阿格尼絲隨後向神父懺悔,獲得了赦免。她被捕,審判,判處死刑。行刑那天,她的身體被縫進獸皮裡,拖過整個村莊,送上刑臺。劊子手將頭罩套在她頭上的時候,阿格尼絲開始輕聲唱起一首歌,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安詳的釋然。人群中一個小女孩認出了這首歌,跟著她一起唱。歌聲戛然而止——劊子手的劍落下,阿格尼絲被斬首。沃爾夫在人群中哭泣,而圍觀的村民們湧上前去,樂師奏起歡快的曲調。阿格尼絲脖頸中噴湧的鮮血被收集在桶裡,村民們排隊用杯碗蘸取——在當時的民間信仰中,飲用被處決者的血可以驅除憂鬱症。
這部電影改編自十八世紀上奧地利的真實歷史案件,節奏緩慢而沉重,用極其克制的鏡頭語言呈現了一個女人在婚姻、宗教與社會壓迫下被一步步逼向深淵的全過程。影片的攝影獲得了第七十四屆柏林電影節的藝術貢獻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