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迷宫

《心迷宫》（原名《殡棺》）是忻钰坤 2014 年的长片处女作，制作成本只有 170 万人民币，全部起用河南本地的非职业演员，却在那年的 FIRST 青年影展拿下最佳剧情长片，又入围威尼斯电影节的国际影评人周。影片讲河南某个山区小村子六天之内发生的一连串荒诞命案：一个人死了，一具尸体却在村里流转了三次，被三个不同家庭当作自家亲人出了三次殡。看完会发现，全村至少一半人都在同一个秘密的边缘上心虚，而真正的凶手，谁都没想到是村长自己的儿子。

人物图谱

故事三条线互相缠绕。村长肖卫国是这个偏远村庄的老村长，一辈子爱面子、讲原则。儿子肖宗耀在外打工，和父亲关系紧张，父亲擅自给他安排了回乡的工作，他一句话都不想和父亲说。宗耀的女朋友黄欢是村里人，和宗耀处了不短的时间，最近隐约觉得宗耀想和她分手。

中年妇女丽琴嫁给了瘸腿的老公陈自立。陈自立常年打她，丽琴恨他入骨，和同村年轻男人王宝山有了不正当关系，宝山自己也有老婆和小孩。村口开小卖部的大壮，则默默暗恋着丽琴多年，从没说出口。

村里的痞子白虎是远近闻名的赌鬼，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哥哥白国庆替他头疼不已，债主已经找上门来。

第一天：错杀

故事开场的那个上午，黄欢和闺蜜通电话。闺蜜提醒她得想办法留住宗耀，黄欢心生一计，骗宗耀说自己怀孕了。

同一时间，白虎跑到山上的小庙里给菩萨上香，祈求自己今天去赌能赢。菩萨没保佑他，当天中午他就输光了身上所有钱，又去问高利贷借。在县城的早餐摊上，他撞见瘸子陈自立正和一个年轻女人亲密用餐，陈自立口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钱包被白虎一眼盯上。白虎假装搭讪，趁乱偷了陈自立的钱包，里面有身份证、银行卡和几千块现金。

下午，宗耀放假回家。母亲告诉他村里老孙家老爷子过世了，让他随父亲一起去赴丧宴。临出门前，宗耀悄悄从父亲抽屉里拿走了那枚珍藏的勋章，那是父亲当兵时得的荣誉勋章，村里人都知道。

丧宴上几条线同时展开：宝山和丽琴借着一道”多水黄瓜”的菜互相调情；大壮在角落远远看着丽琴，不敢说话；宝山当众骂黄欢，因为黄欢甩了自己的表弟，甚至放话说有机会要弄死她。

夜里，宗耀约黄欢到村外的小树林里见面。黄欢开口说自己怀孕了。宗耀还没反应过来，路过树林的白虎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立刻看见了发财的机会。他扑出来拦住两人，张口要一万块，否则就把村长儿子搞大了同村姑娘肚子的事抖出去，让村长这官也别想当了。

宗耀和白虎推搡起来。慌乱之下宗耀一把把白虎推倒，白虎后脑磕在一块石头上当场毙命。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匆忙用树叶盖住尸体、把现场简单掩埋，连夜逃出县城。宗耀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上那枚父亲的勋章掉在了案发现场。

这一切，都被晚上回家路上醉醺醺到树林里撒尿的肖卫国看在眼里。

村长在儿子逃走之后做了一个决定：他把白虎的尸体一把火烧了，想让这件事看起来像是白虎自己喝醉了失火烧死的意外。烧完之后他回家准备第二天和邻居老赵晨跑时”无意中发现尸体”，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到儿子头上。

与此同时，在村子另一头，宝山和丽琴准备去密会，却被宝山老婆一通电话打断。两人没能成事，丽琴气得一路抱怨陈自立的家暴，两个人甚至半认真地商量起，不如把这瘸子杀了。

第二天：烧出来的尸体不是谁的

清晨，村民果然在树林里发现了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村长也”闻讯赶到”。然而现场所有人看了一眼就指着尸体说，这是昨天失踪的黄欢——头天晚上她跟宗耀私奔出县城，村里人一夜没见她。

村长整个人懵了。

由于头天丧宴上宝山曾当众扬言要弄死黄欢，大壮又说看见宝山昨晚没往家的方向走，宝山立刻成了头号嫌疑人。黄欢的爹扑上去就是一顿暴打。宝山被逼无奈，只能供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说昨晚和丽琴在一起。可丽琴一口否认，说没见过他。

警察把尸体拉走做法医鉴定。几个小时后结果出来：尸体是男性。同时在尸体的衣服里，警察找到了陈自立的钱包和身份证，正是前一天被白虎偷去的那个。

村民们又一次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黄欢，这是瘸子陈自立。

宝山被放了。丽琴闻讯后赶到派出所”认尸”，当场假戏真做，哭得撕心裂肺演了一场丧夫欲绝。回家路上她心里盘算，这肯定是宝山昨晚来杀我老公的。但宝山在她耳边小声说他没杀人。

与此同时，宗耀和黄欢躲在县城的小旅馆里。宗耀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黄欢坐长途车跑去广州。这时黄欢在床边捡到了那枚宗耀不小心落下的父亲的勋章，立刻把它偷偷藏进了自己包里。她心里很清楚：宗耀以为自己把勋章丢在了案发现场，这样他就会担心父亲被牵连，就不得不回村。

那天晚上，村长一个人在家里焦头烂额。那具烧焦的尸体如果不是瘸子，那瘸子人呢？他翻抽屉找到陈自立平时留的电话，拨过去，对面接了又挂了。

此时的陈自立，正在外面和小三睡觉。

第三天：陈自立的两次死亡

第三天一早，丽琴家里摆起了灵堂，那具烧焦的”假陈自立”（其实是白虎）被塞进棺材里供村民拜祭。

大壮这时候主动走到丽琴面前，说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帮着去县城买元宝和冥币。出门的时候他顺手从自家柜台下抓了一只金手镯，多年的积蓄，揣在怀里想送给丽琴。

大壮开着面包车从县城回村的路上，在一段没人的公路旁边，看见了正在车旁睡觉的陈自立。那是活生生的、刚从小三家回来准备搭顺风车回村的陈自立。

大壮呆住了。他盯着熟睡中的瘸子看了整整几分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是现在一锤子下去，丽琴就是我的了。他甚至拿起了车里的铁棍朝陈自立举起来。但就在那一刻他手软了。铁棍放下，大壮深吸一口气，把陈自立装进自己的车里。

车开回村子边缘，陈自立醒了，说要下去在闲人坡（村子边缘一处没人的高坡）撒尿。

与此同时，在丽琴家的”灵堂”前，村长内心越来越不安。他又掏出手机，再一次拨出了陈自立的电话，想再确认一下瘸子到底死没死。

陈自立站在闲人坡的悬崖边解裤腰，裤兜里手机突然响了。他吓了一跳，脚下一滑，从高坡上摔了下去，当场摔死。

村长什么都不知道地挂了电话。

大壮开着空车回到自己小卖部，手心还在发抖，赶紧给关二爷上了一炷香。这时村长正好走进来买烟，两个人在柜台前面对面站了几秒钟，谁也没敢多说一句话。

夜里，村长越想越怕：万一瘸子陈自立哪天突然出现在村子里，那灵堂里的尸体是谁、就全部要被重新勘验，到时候法医一查就知道那其实是白虎，顺藤摸瓜就会查到自己儿子头上。

当晚深夜，村长一个人偷偷潜进灵堂，把白虎的尸体从棺材里抱了出来，埋在了自家的猪圈里。

第四天：轻得出奇的棺材

第四天是”陈自立”（实则是白虎）的正式出殡日。村里几个壮汉抬起棺材往山上走，一个个在心里嘀咕，这棺材怎么轻得这么奇怪。当然，棺材里确实是空的。

出殡走到半路，丽琴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让她去一趟，闲人坡下面发现了一具尸体。

丽琴到了派出所揭开白布，这一次她是真的当场吓得腿软。停尸台上是真陈自立——脸、身份、指纹，所有东西都对得上。她哆嗦着说，这是她丈夫。

丽琴把前半天那口空棺材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了村长，告诉他这不是自家老陈的。

回家路上，丽琴在大壮的面包车里看见了陈自立的拐杖。她瞬间想明白了：不是宝山，是大壮杀了陈自立。她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对大壮轻轻说了一句谢谢，把那只金手镯从怀里掏出来放回大壮手里，转身走了。大壮这时候完全一脸懵，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没杀陈自立，只是阴差阳错被丽琴记了情。

村长对事情的发展彻底失去控制了。那口空棺材又回到他手上，他决定自己掏钱把这口空棺材就这么埋了，当是积一份阴德。

同一天在县城的小旅馆里，宗耀最终决定跑广州了。黄欢这时候掏出了那枚勋章，对他说，你要是跑了，你爸的勋章就会被人在现场发现，这样你爸也完了。宗耀沉默良久，最终决定回村去投案自首。

夜里，白虎的哥哥白国庆又被高利贷债主第二次堵在门口催债。白国庆急中生智，深夜跑去村长家开口：村长家不是有一口没人认领的棺材吗？借来装一下，就说白虎自己死了，债主一看也就不再追债了。村长犹豫许久，最终答应了。

当天深夜，村长又做了一件事。他把前一天埋在猪圈里的白虎尸体又刨了出来，悄悄放回那口即将借给白国庆的棺材里。白国庆自始至终以为棺材是空的，自己只是在演一场戏。

第五天：戏假成真

第五天一早，黄欢在县城小卖部买卫生巾出来，撞见了也来县城办事的宝山，宝山当天是来给老婆拿体检报告。宝山对她说，赶紧回家，你妈都急得心脏病发了。

同一个上午，警察局那边，真陈自立的尸体被正式火化。丽琴一个人把骨灰盒埋在了山坡上。这个全村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的秘密，从此和那只金手镯一起永远埋进了地里。

宗耀带着黄欢坐车回村。车子一进村口，他就看见白虎家的几个男人正抬着那口棺材走在村道上，白国庆一家这天正在演那场假出殡的戏。宗耀心脏一下子跳到嗓子眼：那个尸体，本来应该是他杀的那个人，怎么会在出殡？他整个人当场坐在车里差点哭出来。

高利贷债主在村口远远地看见了这场出殡，信了，转身回城不再追白家的债。白国庆一家以为戏演完了，把那口”空棺材”随手扔在了山头。他们始终不知道，棺材里一直躺着自己的亲弟弟。

第六天：山头上的对视

最后一天，故事的几条线终于在一个地方收拢。

宗耀一个人爬上了那个山头，他想再看一眼那个被随意丢在荒地上的棺材。走到山头的时候，他迎面正好撞上了也来到山头的父亲肖卫国。

父子之间隔着那口棺材站了很久。谁也没说话。父亲的眼神和儿子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对上了，宗耀看出了父亲已经为自己做完了所有，父亲也看出了儿子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远处的草丛里，黄欢一个人静静地看着这对父子。她走过去，把手心里那枚从始至终没还给宗耀的勋章就地埋进了泥土里。

结尾

六天里死了两个人，一口棺材在村里被三个家庭借走了三次，前后装的都是同一具尸体。真正的凶手没有对任何人开过口，村长一辈子讲的那句”做事要对得起良心”，最后自己烧过一具尸体、埋过一具尸体、刨过一具尸体，还让它在村里转了三次手。

片名从《殡棺》改成《心迷宫》，是在告诉观众：这部电影真正的迷宫不是那副棺材的流转路径，而是六天之内每一个人心里的那个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