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疑案

《罗杰疑案》是英国 ITV「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波罗探案集」（Agatha Christie’s Poirot）系列第七季首集，2000 年 1 月 2 日首播。导演安德鲁·格里弗（Andrew Grieve），克里夫·埃克斯顿改编自阿加莎·克里斯蒂 1926 年同名小说——这部小说因为颠覆性的第一人称叙事手法而被推理迷奉为推理史上的”作弊神作”，长期与《无人生还》《东方快车谋杀案》并列阿婆代表作。

主角依旧是大卫·苏切（David Suchet）饰演的赫尔克里·波罗。苏切从 1989 年起在 ITV 连续扮演这位比利时小个子侦探长达二十五年，被公认为最贴合原著的银幕波罗。本片中陪在他身边的是菲利普·杰克森（Philip Jackson）饰演的苏格兰场杰普警督，村中医生谢泼德则由奥利弗·福德·戴维斯（Oliver Ford Davies）饰演——这位莎剧老戏骨后来还在《星球大战》前传里出演纳布国总督。年轻继子拉尔夫·佩顿由日后凭《太空堡垒卡拉狄加》成名的吉米·巴姆博出演。

豆瓣评分 7.6（5392 人打分），IMDb 7.3（2832 票），口碑评价两极：忠粉抱怨电视改编大幅简化了原著最精妙的叙事陷阱，却又承认苏切版波罗的表演足够撑住这部 100 分钟的改编。本片选了一处真实存在的现代主义乡间宅邸 Kit’s Close（建筑师 Christopher Nicholson 1937 年作品）作为案发现场芬利庄园，水平延展的二层白色建筑在影片里成了凶杀案的主舞台。

退休种南瓜的波罗与一桩村中绯闻

故事开场是英格兰乡下小村庄国王修道院（King’s Abbot）。退休后的波罗化名波罗特（Mr. Porrott）住在村东头一栋小屋，整天忙着种南瓜，努力把世界遗忘。村医谢泼德医生和他爱打听闲话的姐姐卡洛琳·谢泼德（Caroline Sheppard）住在村中央——卡洛琳是村里所有八卦的总枢纽，整部影片的村庄信息流几乎都靠她传递。

故事真正的引信，是寡妇费拉斯太太（Mrs. Ferrars）的死。她是邻村一位富有的寡妇，刚死于过量服用佛罗那（Veronal，一种安眠药）。村里人议论纷纷，多数人认为是意外服药，也有人怀疑她是自杀。她的去世直接关系到另一位重要人物——芬利庄园的车轮制造业大亨罗杰·艾克罗伊德（Roger Ackroyd）。村里人都知道，费拉斯太太守寡这一年里，她与罗杰已经定下婚约，正打算结婚。

罗杰是这一带最有钱的人之一，他住的芬利庄园里聚集着一窝各怀心思的食客：续弦的弟媳塞西尔太太（Mrs. Cecil Ackroyd）和她的女儿弗洛拉（Flora Ackroyd），借住于此并依赖罗杰金钱接济；秘书杰弗里·雷蒙德（Geoffrey Raymond）；老朋友、退役军官休·布伦特少校（Major Hector Blunt）；管家帕克（Parker）；客厅女佣厄秀拉·伯恩（Ursula Bourne）；管家长鲁塞尔小姐（Miss Russell）。还有罗杰失踪的继子拉尔夫·佩顿（Ralph Paton），一个常年欠债的浪荡子，最近刚回村住进村里那家叫”三只野猪”的小旅馆，并和弗洛拉有了正式订婚。

罗杰·艾克罗伊德的最后一夜

费拉斯太太死后第二天，罗杰邀请谢泼德医生到芬利庄园共进晚餐——这餐饭谢泼德事后会反复回想。罗杰显得焦虑而沉重，餐后把他单独叫进书房，告诉医生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秘密：费拉斯太太一年前其实是亲手用毒药谋杀了她那个酒鬼丈夫；从那以后，她一直被一个匿名勒索者盘剥，直到精神崩溃才选择吞药自尽。罗杰展示给谢泼德看一封刚刚送到的信——费拉斯太太的遗书，信里她终于决定写下勒索者的真名。

但罗杰还没读完这封信，就被打断。他要谢泼德先回避，自己一个人坐下来读完这封信。谢泼德坚持要带走信，被罗杰拒绝。当晚九点过后，谢泼德离开芬利庄园回家，并在大门外的小路上撞见一个陌生男人——他自称是来这一带找工作的修理工，向医生问路去芬利。谢泼德指了指方向便回家了。

回家不到一个小时，谢泼德接到芬利庄园打来的电话：管家帕克在电话里大喊艾克罗伊德先生被人杀害了。谢泼德立刻返回，发现罗杰被一把发亮的突尼斯短匕首从背后刺进胸膛、当场毙命，瘫坐在书桌的扶手椅上。书房从内反锁，窗户大开，窗台外的花坛上留下一连串泥脚印。值钱的物品没有少，却独独不见了费拉斯太太那封遗书。

锁着的书房与失踪的继子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案情乍看清楚得近乎刻意。脚印的鞋型与拉尔夫·佩顿的鞋一模一样，而拉尔夫——罗杰的继子和遗产的最大继承人——在凶案当晚突然从”三只野猪”小旅馆消失，谁都找不到他。村中流言迅速锁定拉尔夫为头号嫌犯。订婚不久的弗洛拉为了洗清未婚夫的嫌疑，找到刚刚搬来此地、声称已经退休的”波罗特先生”，恳求他出山查案。

波罗一答应接手，就把谢泼德医生留在身边充当助手——谢泼德是发现尸体的人之一、和死者最亲近的客人，又是村里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医生，再合适不过的”助手”人选。从这一刻起，全片的视点几乎都建立在谢泼德的陪同与观察之上：波罗每问一个证人，谢泼德都在旁边记录；波罗每去一处现场，谢泼德都跟着；波罗有任何怀疑，第一个倾诉的对象也是谢泼德。

随着调查深入，芬利庄园里几乎人人都有理由对罗杰心怀不满，连那些看似与世无争的人也都藏着秘密：

• 管家帕克承认自己曾偷听过书房门口的对话——他想知道罗杰是不是要解雇他，却没敢承认更多；他屋里还藏着一笔无法解释的现金。
• 客厅女佣厄秀拉·伯恩在凶案当天被罗杰当面解雇，理由是她身份不明、行为可疑；她离开庄园的时间正好覆盖凶案前后那段无人证的空白。
• 秘书雷蒙德长期欠下赌债，本来指望罗杰升职后偿还。
• 少校布伦特默默爱着弗洛拉，但又不愿在她和拉尔夫的婚约上插手。
• 弗洛拉本人在凶案时间线上也含糊不清：她说在九点四十五分还见过伯父，从书房出来后回了房——但波罗很快戳破，这段”父女晚安”的对话根本不存在，她进去只是顺手拿走伯父桌上压在镇纸下的一笔钱。
• 庄园老管家鲁塞尔小姐那天清早特意打听过”哪些罕见毒药能逃过验尸检测”——这条线后来牵出她有一个在外地吸毒成瘾的私生子查尔斯·肯特。

波罗一一筛除：帕克偷听属实，但杀人无利可图；雷蒙德有不在场证明；布伦特以军人脾气直来直去，拿不到任何作案动机；弗洛拉只是个偷钱说谎的姑娘，她的”假证词”反倒证明罗杰在九点半之后已经死了——因为弗洛拉从没真的和他说过”晚安”。最关键的一根刺——厄秀拉·伯恩——被波罗找出真相：她是被遣散的破落贵族出身，去芬利打工实属无奈，更要命的是，她在几个月前已经和拉尔夫·佩顿秘密结婚。换句话说，拉尔夫早已不能再娶弗洛拉，他和厄秀拉就是出于这桩重婚困局才在凶案当晚失踪、躲到了远方乡下的精神病院里。

波罗出马

至此，几乎所有看似嫌疑最大的人都被一一摘清。剩下的硬骨头是那间反锁的书房：罗杰是怎么在房门内反锁、所有人都听到他还活着的情况下被人杀害的？谢泼德给波罗讲过的”案发时间线”成了关键——他说自己离开庄园后没多久，雷蒙德和布伦特都在外面听到罗杰仍在书房里和某个陌生人交谈。波罗反复盘问后发现：那段”罗杰还活着”的声音，根本不是真人，而是被人录在留声机式的口述录音机（Dictaphone）上事先准备好、定时播放的。罗杰其实早在谢泼德”离开”庄园之前就已经被刺死了。

谁有机会偷换录音机？谁有动机要让自己刚刚离开庄园的时间不可质疑？谁是费拉斯太太那封遗书里即将被点名的勒索者？谁的鞋样和拉尔夫·佩顿一模一样？最后，谁是那个在大门外被谢泼德”撞见”的修理工模样的陌生人——这个人除了出现在谢泼德口中之外，再没有任何独立证人？

波罗把所有线索重新串起来，得出一个让村庄所有人不愿相信的结论：那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写下整本调查笔记、为他递茶倒水、把全村闲话娓娓道来的谢泼德医生，就是真正的凶手。谢泼德正是费拉斯太太被勒索多年的勒索者，他逼她毒杀丈夫、又榨干她最后一笔钱财，眼看罗杰要从遗书里读出他的名字，他抢先一步，在罗杰独自坐下读信的那几分钟刺死了他。然后他借助录音机伪造罗杰还在交谈的假象、把拉尔夫的鞋印踩进窗台花坛、利用谢泼德医生身份毫无嫌疑地”被叫回”现场——所有用来嫁祸拉尔夫的小动作，都是谢泼德亲自布的局。至于那个所谓的”路过的修理工”，根本是谢泼德路过时凭空捏造的。

结尾

波罗最终把矛头指向那位一路替他写笔记、做记录的”忠实助手”——谢泼德医生才是费拉斯太太多年的勒索者，也是亲手刺死罗杰的人。

谢泼德的姐姐卡洛琳开车送谢泼德去，在车里发现了医生的日记和枪。她看到日记，知道了结果，把枪送来给他。谢泼德拿着枪逃跑，最后只剩下一颗子弹，饮弹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