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三万里
轻舟已过万重山:详细介绍电影《长安三万里》的完整剧情,老年高适在吐蕃压境之际回忆与李白半生纠葛,以及盛唐由极盛转衰之际诗人群星的陨落与升华
原名:Chang An
导演:谢君伟 / 邹靖
编剧:王微
主演:杨天翔 / 凌振赫 / 吴俊全 / 宣晓鸣 / 卢力峰
上映日期:2023年 / 168分钟
类型:动画 / 历史 / 剧情
获奖:第3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美术片、第19届中国国际动漫节金猴奖
以下内容包含完整剧透。
故事发生在唐代宗广德元年(763 年),安史之乱平息后不久,吐蕃趁乱长驱直入,大唐西南边境告急。影片以剑南西川节度使高适被吐蕃大军围困于云山城为起点,由一位从长安远道而来的宦官程公公登堂入帐,逼问高适与李白之间的旧谊。在昏黄的烛光下,已是白发苍苍的高适开始向程公公讲述他与李白半生相识相错的故事——故事从他年轻时独自赴长安求取功名讲起,一路延展到盛唐气象的巅峰与安史之乱后的倾覆。

洞庭初遇:少年高适与狂客李白
影片的回忆始于开元年间。父母双亡的少年高适带着家传的高家枪法,只身前往长安想博一个出身。途中他遇见另一位独行的少年——身形修长、眼神张扬、自称”陇西布衣”的李白。李白随身带着宝剑、美酒和诗稿,一路走一路高谈阔论。两个年轻人都怀着满腹才学与一腔抱负,都相信自己生来就该在长安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
他们在洞庭湖畔比武切磋:高适出的是家传的扎实枪法,一板一眼,稳如泰山;李白则是天马行空的剑舞,飘逸灵动。李白笑称高适”古板”,高适认为李白”轻佻”,但两人在笑闹间心生惺惺相惜之感,约定三年后在长安再见。
然而到了长安,命运的差别就显出来了。高适出身渤海高氏,虽然家道中落却算是”良家子”;李白的父亲却是商人,在大唐科举制度下商人之子根本没资格参加科举。高适苦苦求人举荐无门,李白则被彻底挡在功名之外。两人先后黯然离开长安,把失意撒向远方。
扬州烟花:李白的盛世浮沉
高适回故乡梁宋耕读自立,李白则南下到了当时大唐最繁华的商业都会扬州。扬州的夜色如梦,运河两岸灯火流金,青楼画舫夜夜笙歌。李白用父亲留给他的万贯家财买醉、会友、访道,“千金散尽还复来”——他以为钱花光了就能再赚回来,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朝廷的一纸任命。

在扬州,李白结识了孟浩然——那位”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的前辈诗人。孟浩然看出李白的心结,给他出了一个在当时极具争议的主意:入赘到前朝宰相许圉师的孙女家中。这在门第观念森严的唐朝,对一个读书人而言几乎等同于自贬身价。李白犹豫再三,写信向高适征求意见。高适的回信只有一个大大的”否”字。但李白最终还是选择了”当”,成为了许家的上门女婿。
这是两人人生观的第一次真正分野:李白选择走捷径跨过身份的壁垒,高适选择守住读书人的体面。
黄鹤楼上:群星璀璨的盛唐
影片用大量篇幅还原了盛唐诗坛群星辈出的盛景。高适和李白几年后在黄鹤楼重逢,楼上挂着崔颢留下的那首”昔人已乘黄鹤去”——李白当年到此原本也想题诗,看到崔颢的诗后叹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这也是他一生少有的为他人诗才折服的时刻。
在接下来的回忆段落中,杜甫、王维、常建、李龟年、吴道子、张旭等一众星宿轮番登场。少年杜甫满脸孩子气地跟着李白后面,口里吟着还稚嫩的诗句;已经名动长安的王维在岐王府中抚琴;画圣吴道子在寺庙墙上一气呵成大唐最壮丽的壁画;草圣张旭酩酊大醉后挥毫泼墨,狂草之势如蛟龙出海。这些人物大多只有寥寥几笔,却共同勾勒出一个让千年后的观众仍为之神往的大唐盛景。
而李白终于也迎来了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经过贺知章的举荐和玉真公主的推荐,他被唐玄宗召入长安,任命为翰林供奉,成为陪在皇帝身边写诗的”御用文人”。然而这个职位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风光:写的是歌功颂德的应制诗,过的是”天子呼来不上船”的表面风光,却始终没有实权。不到三年,李白就被”赐金放还”——说是赐予,其实就是被体面地赶出了长安。
《将进酒》:诗仙最绚丽的一夜
被逐出长安后的李白,落魄却未颓丧。他和高适、杜甫几位老友再次相聚梁宋,在黄河边的一家酒楼上开怀痛饮。酒过三巡,李白忽然诗兴大发,吟出那首千古绝唱《将进酒》。

影片在这一段呈现了全片最绚丽的视觉段落:李白吟到”朝如青丝暮成雪”,画面立刻化作白发苍苍的自己;吟到”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一只只仙鹤从空中翩翩而降,将几位诗友驮起,越过波涛汹涌的黄河,飞向天宫;吟到”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黄河水倒流入天河,李白乘着仙鹤穿过云海,与王母娘娘对酌。整段《将进酒》用如梦似幻的东方意象,把一首诗化作一场跨越天地的宴会。
这是李白精神世界最璀璨的一次迸发——在仕途彻底失意之后,他反而在诗的世界里登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峰。而坐在他对面的高适,却没能完全沉浸其中。他既为朋友的才华震撼,也隐隐看到这辉煌表象之下大唐的裂隙。
安史之乱:烈火焚盛世
天宝十四年(755 年),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起兵反唐。影片的基调在这里急转直下,此前绚烂绯红的色调被战火的暗红和鲜血的黑红取代。承平日久的中原官军毫无防备,叛军所到之处,府库兵器锈蚀,兵将溃散,曾经繁华的洛阳被烧成废墟,黄鹤楼被大火吞没——那个高适和李白题诗相聚的地方,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化为焦土。
玄宗西逃入蜀,马嵬坡兵变,杨贵妃缢死于树下。太子李亨在灵武自立为唐肃宗。而这场战乱的洪流把每一位诗人都卷了进去:杜甫被叛军俘获,历经艰辛才逃到肃宗行在,一路写下”国破山河在”的千古名句;王维被叛军强迫接受伪职,成为他一生的污点;李白则做出了他一生中最致命的一个选择——接受永王李璘的邀请,写下《永王东巡歌》,热情讴歌这位在他看来能救万民于水火的”明君”。
高适的道路完全相反。他收起了年轻时的文人身份,毅然投军到老将哥舒翰麾下,做了一名最低微的掌书记。多年打熬的高家枪法在枪林弹雨中终于派上了用场。
潼关之败:哥舒翰之殇
影片用一整段战争戏呈现了唐军在潼关的惨败。老将哥舒翰带病出征,本想坚壁清野拖垮叛军,却被玄宗和杨国忠一再催逼,被迫率十五万大军出关决战。结果在灵宝遭遇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哥舒翰被部下挟持投降,潼关陷落,长安门户洞开。

高适作为哥舒翰的掌书记也陷入重围。混战之中,他凭借一身高家枪法从万军丛中杀出血路,脱险南下。这一段战争戏把他年轻时那些看似书生气的枪法练习全部兑现——在盛世,这些武艺只是供权贵一笑的娱乐;在乱世,它却是保命和救国的真本事。
逃出潼关的高适辗转见到肃宗,被任命参与平叛。正是在这个阶段,他的军事才能被真正激发出来,从一个小小的淮南节度使幕僚,一步步升到西川节度使、渤海县侯,最终成为大唐诗人中功名最盛的一位。
永王兵败:两人生旅一墙隔万里
就在高适崛起的同时,李白遭遇了人生最大的滑铁卢。永王李璘不服从唐肃宗的节制,在江南起兵,被朝廷定性为谋反。李白作为永王的幕僚,被定为谋逆之罪,投入浔阳大狱,面临死刑。
影片设计了一场极有张力的戏:平定永王之乱后,李白和高适同时在江上的船中——李白是囚犯,高适是审案的平叛将领。一墙之隔,两人没有见面,只靠李白的书童来回传话。高适派人送去了必要的饮食和衣物,但没有亲自露面。书童回来告诉李白:“将军说,他已经写信去求郭子仪将军,可是朝廷的意思他也左右不了。”
李白在狱中听到这个消息,没有怨恨。他知道高适已经尽力了。一墙之隔,可两人的人生轨迹已经相差万里——李白是谋逆重犯,高适是平乱功臣。那个曾经在洞庭湖畔和他比武约定三年之约的少年,如今成了决定他生死的将军。
李白最终没有被处死,被改判流放夜郎(今贵州一带)。在流放途中,他行至白帝城时遇到了赦免的诏书——“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首《早发白帝城》就是他获释那一刻的狂喜。
云山决战:高适的最后一战
回到故事的主框架:程公公在烛光下听完了这一切。此时吐蕃大军已经逼近云山城,高适手下兵马不足,形势危急。程公公临走之际质问高适:“你为什么要放弃云山城?你是不是怕死?”
而影片到这里才揭开了真正的谜底。原来所谓的”退守”和”示弱”,是高适设下的连环计。他早就派出严武率精兵绕到吐蕃军后方,等吐蕃主力被引入泸水关的狭隘地带,再两面夹击。

高适亲自坐镇引诱吐蕃主力深入,当吐蕃大军踏进他布下的陷阱,严武从后方杀出,吐蕃精锐被夹在唐军两军之间无路可退。这场本被朝廷视为必败的战役,被高适以完美的战术翻盘,几乎全歼了入侵的吐蕃精锐。
程公公目瞪口呆地目睹了这场大胜,这才明白他面前这位老将军不是糊涂了,而是一直在下一盘更大的棋。战后,高适主动请辞,把剑南节度使之位让给了即将赶到的严武——他知道严武的军事才能在自己之上,而自己此生已无遗憾。
尾声:诗在,长安就在
影片结尾,告老还乡的高适独自策马回望身后的蜀道。他的一生起于布衣,终于列侯,比起当年志同道合的那群朋友,他是大唐诗人中仕途最顺的一个。而李白,早在几年前就已在采石矶传说中”捞月而亡”——那位年轻时和他相约长安的狂客,最后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能留下。
但镜头升起,画面掠过千山万水,观众听到的是一首又一首贯穿了整部电影的唐诗——《静夜思》《将进酒》《早发白帝城》《黄鹤楼》《凉州词》《别董大》——那些盛唐诗人留下的文字穿越千年依旧震耳欲聋。
“只要诗在,书在,长安就会在”——这是影片最后留给观众的话。王侯将相终归尘土,那些被战火焚毁的宫阙、楼阁、城池都会随风而逝,而那些看似最柔软、最无力的诗句,反而是最能穿透时空的东西。高适用戎马半生为大唐续命,而他和李白、杜甫、王维那群朋友一起用诗句为大唐做了一件更长久的事——他们把那个时代的辉煌、酸楚、快意和苍凉,永远留在了中国人的文化记忆里。
筵席散后,杯盘狼藉。李白是那位把锦绣吐出来的诗仙,而高适,是那个留下来收拾残局、并把故事讲下去的人。